梁璐手指着窗外，嘴唇哆嗦了两下，颤抖道：
“同伟……那是跨江大桥……它塌了？”
“……怎么会这样？”
祁同伟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脑海里的记忆翻江倒海般地涌上来，前世几十年，他从未听说过东海有跨江大桥坍塌的事。
九十年代初的东海，地标性工程全都顺顺当当立了起来，哪来的坍塌？
唯一的解释，他重生来东海改变了太多东西。
蝴蝶扇动翅膀，千里之外的山洪暴发。
他在东海搅动的这潭水，已经开始波及那些原本不该被触动的东西了。
祁同伟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
这时，整个开发办也开始躁动了起来。
赵敏敏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追过来，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她冲进办公室的急忙问道：
“阿伟！你看到了吗？”
赵敏敏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截，“这么一大座桥……说塌就塌了？”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从远处的断桥收回来，喃喃道：
“好在还没通车。”
梁璐靠在窗台边，抚了抚胸口，一脸后怕道：
“是啊，要是通车了，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早高峰，一切就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正在由远及近地密起来。
祁同伟绕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的动作很慢。
他把钢笔帽拧上，搁回笔筒里，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赵敏敏的身上。
“这座桥是我们开发办招商的吗？”
赵敏敏愣了一下，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然拍了一下脑门：
“是陆远！当初陆远还是副处长的时候牵头搞的，我记得那会儿还开了好几次动员会。”
“陆远。”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岂不是意味着……吴天晖才是幕后的操控者？”
“没错！”
赵敏敏接过了话头，语气也跟着沉下来。
“陆远只是个干活的，大方向全是吴天晖定。那时候李主任被架空了，很多事情他根本插不进手。”
梁璐的眉头皱起来，问道：
“你们说……市长肖远山会牵扯其中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祁同伟眼睛眯了起来。
赵敏敏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才开口：
“这事儿最早是龚老书记在的时候定的，当时全市上下都觉得跨江大桥是打通海东的关键工程，肖远山作为市长顺理成章挂帅督办。后来龚老书记病重退了，工程也就由肖远山一路推到底……”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目光钉在那道断裂的钢梁上，许久没有移开。
“如果肖远山真的深陷其中……这就是谷书记最好的机会。”
两女脸色瞬间一凛。
同一时刻，东海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王秘书慌忙推门进来，脚步声杂乱无序。
“市长，出事了！”王海擦了擦脸上的汗，急促道。
肖远山眉头一皱，淡淡道：
“说。”
“跨江……跨江大桥塌了！谷书记已经去了现场。”
“什么！”肖远山站了起来，面色漆黑，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
“哦，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肖远山听见脚步远去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部保密手机。
手机响了两声通了。
“喂，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肖市长，怎么办？那桥竟然出问题了，恐怕那件事早晚也会暴露，到时候就完蛋了！”
你慌什么。
肖远山打断他，语气冰冷：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像风箱在漏气：
可是……可是我弟弟怎么办？警察要是查到他……
查到他，那就是他的命！
肖远山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森然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电话那头，有急促的呼吸声隔着电流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拼命扑腾。
可是……他是我亲弟弟啊！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可是！肖远山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你要是想拉你弟弟，那就得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想过那个后果吗？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想想你的家人……你老婆、你孩子。还有你弟弟那一家子人，他们可是无辜的。
肖远山故作友善的提醒，然而说的每一字都在威胁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要你管住嘴，肖远山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承诺。
我保证你今年能再上一层，甚至常委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考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彻底垮塌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谈一谈。”男人认命道。
“不过这件事可还有两个人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肖远山站了起来，看着东江的天际，冠冕堂皇道：
“时代的发展总是要牺牲一些人的，这是他们的命……”
他的声音逐渐冷酷。
开发办办公室里，祁同伟踱步沉思了许久，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吴天晖。
陆远。
这两个人是目前唯一能打开大桥坍塌真相的钥匙。
陆远还在监狱里，自己鞭长莫及，但吴天晖此刻就在气象局，一个闲职单位，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安保。
如果对方真的动了灭口的念头，吴天晖就是最先被清理的对象。
他猛地转身，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话机。
他的第一反应是打给谷建强，让市委直接安排公安保护。
但手指刚碰到听筒，他就顿住了。
东海市公安局，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谢鹏的人倒了，但新来的于青州能不能镇住场子还是未知数。
万一公安局内部还有肖远山的眼线，走正规程序调人，等于把信号亮给了对方。
来不及！
他松开座机，从抽屉里翻出大哥大，手指在按键上拨了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