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祁同伟被紧急送往了急救室。
当急救室大门关闭的刹那，程英恨不得冲进去，可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程总，放心，医生都是我请来的专家，同伟没事的。”梁瑜安慰道。
“嗯……我知道……”程英点着头，又担心的看了眼门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门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擦着汗道：“病患没事了，子弹已经取出。”
程英和梁瑜同时松了一口气。
特护病房内，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哼响起。
祁同伟是疼醒了，麻药劲儿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梢抽走，痛觉便一寸一寸地重新占领了那条右臂。
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冷白，干净，角落里嵌着一盏紫外消毒灯，小灯珠幽幽地泛着紫光。
然后他偏了偏头发现程英竟然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这个执掌百亿资产的集团女总裁，就这样默默的守在自己的身边，恐怕谁也不敢想象这一幕画面。
祁同伟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重活一次，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有了许多重要的人。
程英看清祁同伟醒了，整个人倏地坐直，动作太大，压麻的右臂被她自己拽得了一声。
同伟，你感觉怎么样？程英急切的问道。
“还好……”
程英重新坐下去，把椅子往前拽了半寸。
快睡吧，我守着。
祁同伟没闭眼，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半晌，轻声开口：
英姐。
又怎么了？
谢谢你。
程英笑了一下，没接话。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天彻底亮了。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到几乎失控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又快又密，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焦躁。
门被猛地推开，梁璐冲进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祁同伟，和那条裹着厚重纱布的右臂。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半步，然后她几步跨到床边，弯腰，两只手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手指在微微发颤。
同伟！你没事吧？
声音又急又抖，尾音都快碎了。
祁同伟挤出一个笑：没事，没打中要害。
梁璐哪听得进去，她转过身，怒火地窜到顶，目光直直钉在跟着她进来的梁瑜身上。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梁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一路从公安局开到这儿，鞋都没来得及换。
被妹妹这一嗓子吼得肩膀一缩，苦着脸解释：
放心，已经审完了，证据也对接给了东海那边。
我不听这些，我要那人判死刑！
梁璐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她跟祁同伟并肩走了这两年，从汉东到东海，从副科到正处，每一次险境她都站在他身边。
这一次是枪，是真真切切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
她忍不了。
梁瑜急得搓了搓手：
璐璐，你先冷静一下，人我们会重判的。
我冷静不了！
祁同伟开口了：
璐姐，你别怪瑜哥，这件事也算是我的原因，是华云峰那边动的手。
梁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华云峰。
她当然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侯亮平的事是祁同伟做的，华云峰来找场子，这笔账迟早要算。
可梁璐没想到他算得这么快、这么狠，直接用枪。
她咬了咬牙：
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吧。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响了。
祁同伟用左手够过来，屏幕上跳着王寻的名字。
他按了接听键，听筒刚贴到耳边，王寻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祁处，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现在那丑胖子被我们拘了，证据确凿！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办完大案之后压不住的热乎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他在那头拍桌子的声响。
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王队，如果有市委插手，你就别管了。
王寻愣了一瞬，随即急了：
这证据确凿的，管他妈什么市委，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祁同伟靠在枕头上，语气平静：
胳膊拧不过大腿，华云峰的身份摆在那儿，港商，东海战略合作企业家，局里扛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寻喘了一口粗气：
就这么放过他？
放心，我会先收点利息的。
祁同伟把声音压下去，语速放缓，一字一句地将计划说出来。
从王寻那边怎么收尾，到证据怎么递，再到谁来接手，每一步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句废话。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那边按这个走，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王寻握着听筒，好一会儿没出声。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祁处，你这可是吃干抹净啊，巨峰集团这些年在大陆的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哼！这就是买凶杀人的代价！”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梁瑜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后背贴着的墙壁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变了，就像看一头刚露出獠牙的猛兽。
祁同伟把大哥大搁回床头柜，转向程英：
英姐，等王寻那边搞定，就是你出手的时候，能吃多少吃多少。
程英抬起眼，眼角的红还没完全褪，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她惯有的那种从容。
她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巨峰集团在东海这些年投了不少产业，你让我接手，这一把确实赚得不少。可市委那边，能同意？
祁同伟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
不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我们就把事情闹大，旧瓶装新酒，舆论那套再来一轮。”
“我就不信肖远山不怕，华云峰雇凶杀人，证据摆着，他拿什么压？他敢压，就一起炸。
梁瑜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没能再往上走一步，确实是有原因的。
跟祁同伟这手段一比，他那点按部就班的打法，真跟小白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