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那种推杯换盏的热络,在赵瑞龙开口的瞬间冻成了冰。
祁同伟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赵公子的意思是,让我违规给你开绿灯?
赵瑞龙嗤了一声,带着一副施舍的语气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攀上我赵家,你还纠结违不违规?你小子可真没眼力见。
他把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就自带千斤的分量。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他的目光钉在祁同伟脸上,有些不耐烦道。
刘洪涛急得额角沁出一层油汗,想开口打圆场,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祁同伟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长,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慢慢站起来,整个人比赵瑞龙高了半个头,俯视下去的时候目光冰冷。
赵先生,东海不是汉东……”
“我祁同伟也没有兴趣做你的一条狗!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指,言语不屑道:
至于赵家?呵呵……别说你父亲只是刚进常委,就算他做了那省委书记……不好意思,也管不了我。
赵瑞龙的脸色在短短两秒内变得铁青。
他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
你敢看不起我赵家!还想不想在汉东混了!
旁边几个富商已经彻底停下了动作,目光在祁同伟和赵瑞龙之间来回游移,脸色苍白。
祁同伟朝着赵瑞龙迈了半步,声音玩味道:
小赵公子,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太熟悉。
我在大四毕业的时候就得罪了省组织部长王学民,他的手段可比你这般叫嚣厉害多了。”
“怎么,我连他都不怕,还怕你赵家?
赵瑞龙的嘴张着,手指还在空中戳着。
可那根手指忽然就失去了力道,像一支被卸了箭头的箭,戳在那儿只剩个空架子。
他向来无往不利的搬后台,今天却像一拳打在铁板上,指骨生疼。
你你你……
他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嗬嗬声,最后恼羞成怒地一跺脚。
你等着!有你好看!
够了!
清冷的喝声从圆桌另一侧传过来。
赵小惠端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没动过。
她的目光从赵瑞龙脸上移开,落在祁同伟身上。
瑞龙,我们是来找祁处帮忙的,不是让你来扯虎皮的,你这样像什么话!
赵瑞龙梗着脖子想反驳:
姐……他……
闭嘴!
严厉的两个字,让赵瑞龙的肩膀本能地缩了半寸。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一块硬棱,到底没敢再吱声。
祁同伟重新坐回去,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在赵小惠脸上多停了一瞬。
前世他与这个女人几乎没有交集,只记得后来听人提过一嘴。
赵家为了在京城获得政治支持,把她嫁给了一个身有残疾的权贵子弟。
那场婚姻在当时京州的小圈子里被当作一桩好买卖谈论了很久,说赵立春这一步棋走得值,用一个女儿换了一条通天路。
至于赵小惠本人乐意不乐意,倒没人在意。
祁处……赵小惠开口了,声音温软,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弟弟年纪还小,总是胡言乱语,还请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祁同伟没接话。
包厢里的空气被这一顿沉默压得更沉了,几个富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赵小惠的笑容淡了许多,不过她调整得极快,像是在脸上换了一副面具。
祁处,我们姐弟确实想去东海做生意,不知道程序上可否……
一切按规矩来。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也不会针对谁,赵小姐你明白了吗?
赵小惠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看着祁同伟,目光里那点温驯消失了。
祁处,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她语气不善道。
呵呵。
祁同伟笑了一声,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道:
我的权力是为了海东的发展,不是为了某些花花公子敛财的。
他的目光从赵小惠脸上扫到赵瑞龙脸上,又扫回赵小惠。
你们要做生意,我欢迎,但是想要拉我下水……不好意思,我不会手下留情。
祁同伟!
赵瑞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祁同伟,寒声道: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破处长,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
瑞龙!
赵小惠的声音骤然拔高,她站起来,一只手按在桌沿上,另一只手已经把赵瑞龙的胳膊攥住了。
既然别人不欢迎,那我们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带着假笑。
祁处,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改天我单独请你喝茶,算是赔罪。
祁同伟没有回答。
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推开门,带着赵瑞龙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终于松动了几分,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刘洪涛坐在主位旁边,两只手在桌面上绞了半天。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脸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祁处,这……这……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就是昨儿碰见了赵小姐,她说想来见识见识……我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没事。
祁同伟把外套穿好,拍了拍刘洪涛的肩膀,力道不大。
刘会长,今天这顿饭就吃到这儿吧,改天我再请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程英跟在他身后。
刘洪涛一脸不好意思的帮他开门,心里好似吃了黄连一般苦。
程英快走两步到了他身边,微微叹气道:
你可真是把人得罪了个遍,昨天得罪宋钟,今天得罪赵家,这效率简直了。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那赵瑞龙我看他一眼都不舒服,至于赵小惠……
他顿了顿,神情稍微凝重了几分。
那女人比赵瑞龙难缠一百倍,她要是真想做生意,会好好来找我谈。今天这出戏,八成是来探底的。
程英了一声,没再追问。
京州市市委大院某处房间,赵瑞龙趟在沙发上,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干净,嘴里含混地骂着什么。
姐,你刚才拉我干什么?那小子不给点教训,真以为咱们赵家好欺负?
赵小惠抬起天鹅似的脖颈,语气高傲道:
教训是要给的……但你今天的样子太蠢了,蠢得我都没法帮你圆。
赵瑞龙被骂的焉了下来,不在吭声。
东海,我是一定要去的!赵小惠语气坚定。
他一个小处长,还拦不住赵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