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书记……于青州开口,嗓子干哑,额头全是汗,是我的失职。
谷建强一把推开他,几步冲到担架前。
他低头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遗体,乔延年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被火烤得焦黑的皮肤底下露出森白的指骨。
谷建强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乔……
谷建强蹲下去,枯瘦的手悬在遗体上方,不敢碰,指尖在发抖。
周围没有人说话,连远处的警笛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谷建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里有火。
一团烧穿了理智、烧穿了顾忌、烧穿了一个从政者所有权衡和算计的火。
他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车架上。
他的指节瞬间破皮,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谷书记!于青州急了,您别这样……
于青州。谷建强转过身,目光犀利的盯着他。
我在!
三天。谷建强竖起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抓不到凶手,你把辞职信写好了放我桌上。
于青州没有辩解,只是立正,敬了个礼。
谷建强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担架。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于青州看懂了那个口型。
老乔,我不会让你白死。
于局……王寻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从狙击手段分析来看,应该还是那个杀手。
于青州拳头握的嘎嘎响,指甲陷进掌心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当了半辈子警察,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副部级,政法委书记,当街被狙杀,这是建国以来最恶劣的政治谋杀案件。
要是不处理好,他的名字就钉在耻辱柱上了。
全市通报,全线布控。
于青州咬牙切齿,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查每一辆车,每一个人。调动特警、武警,把全市所有的租房全部查一遍。
王寻转身离开。
……
海东工业园区,阳光正好。
祁同伟正在看工程进度表,推土机在不远处轰鸣,新铺设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东江边。
他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正要转身跟施工方负责人说话。
这时,腰间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王寻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祁处!发……发生大事了!
祁同伟心里一下:
什么事?
乔书记被暗杀了!王寻的声音在发抖,就在中山路上,狙击枪,一枪毙命,车子都烧了……
“太惨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狠的……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
乔延年死了。
那个昨天还在书房里地告诉他肖远山不敢动手的人,就这样死了。
狙击枪。
又是狙击枪。
祁同伟闭上眼睛,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太清楚了,这一枪打的不是乔延年的命,打的是整条线。
证据到了乔延年手里,乔延年死了,那些证据大概率也被毁了,肖远山就等于把那条即将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从中间剪断了。
于青州怎么说?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于局在现场,整个人都快疯了。全市戒严,七天之内要破案,可谁都知道,那狙击手藏了这么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我知道了。祁同伟打断他,你那边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祁同伟直接驾车离开了工地。
刚离开开发区,一条狭窄的马路上,前路突然被几块大石头拦住了去路。
他顿时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不好!”
祁同伟一个紧急刹车,然后飞快打开门跳了出去。
“砰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倾泻而来,一秒就把车打成了筛子。
祁同伟瞳孔骤缩,连忙往路边跑。
他一个飞跃,三步之后一个翻滚,落进路边一道半米深的排水沟里。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追着他的轨迹钉进排水沟边缘的土里,溅起的碎土打在他后颈上。
祁同伟没有停。
他沿着沟渠往前爬了十几米,然后猛地翻身跃上地面,单膝跪地,举枪。
视野里,左侧灌木丛中一个穿黑色劲装的身影正在往他这个方向移动。
没有犹豫。
五四式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精准地击穿那人的额头,对方仰面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操!他在这里!
射击!全部射击!
剩下的人反应极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
祁同伟扑倒回排水沟里,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他感觉左肩猛地一热,被打中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他侧耳听着枪声的节奏,数着对方换弹夹的空隙。
当火力骤然稀疏的那一瞬间,他再次翻身跃出,半空中连开两枪。
砰!砰!
两道身影从灌木丛中栽倒出来。
剩下的几个人慌了。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一个开发办的处长,很好解决。
可这哪里是个处长?这分明是个煞神。短短一分钟不到,九个人已经倒了四个。
跑!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人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
祁同伟没有追,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坐下来,解开衬衫看了看左肩。
子弹擦过去,皮肉翻卷,但没伤到骨头。
他撕下一截衬衫下摆缠了两圈,勒紧,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王寻的号码。
喂!王队,我被袭击了!
“什么!你没事吧!”王寻着急道。
死不了。祁同伟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
不过路上躺了四具尸体。要麻烦你带人过来洗一下地,顺便帮我遮掩一下。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祁同伟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碎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肖远山动手了。
先是柳院,再是乔延年,现在轮到了他。
祁同伟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继续留在东海,怎么办?
他会不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祁雨桐,高小琴,高小凤。
都是他的软肋。
“决不能让她们出事!”祁同伟目光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