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同时抬枪。
但祁同伟比所有人都快。
五四式手枪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枪口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肖远山手中那把枪的枪身，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书房里闪烁。
肖远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枪脱手飞出，落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肖远山一愣，转身就要去扑那把枪。
祁同伟已经动了。
他一个箭步跨进书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肖远山身后，右手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膝猛地顶进他的膝弯。
肖远山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人往前扑倒。
“别动！不然崩了你！”
祁同伟的声音贴在肖远山的后脑勺上，寒气从枪口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
肖远山的身体僵住了，两只手撑在地板上，脊背弓着，像一只被钉子钉住的虫子。
“不许动！”
走廊里的警卫一拥而入，十几个人把书房挤得满满当当，枪口从四面八方指过来。
肖远山被团团围住。
他抬起头，满脸灰败。
大势已去。
咔嗒。
冰冷的手铐扣上他的手腕。
书房外，谷建强站在灯下，肖远山被押到他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肖远山看着这张他看了两年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谷建强。”
“这都是你运气好。”
“你以为你是靠实力赢的吗？”
“你等着吧，没了我，东海国际都市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经济必定遭受重创。除了我，谁能撑起这座城市的盘子？你自以为是，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肖远山顿了顿，声嘶力竭的呐喊道：
“你的结局不会比我好！”
客厅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谷建强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肖远山……你要搞清楚！是这个时代造就了英雄，不是英雄造就了时代。”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正视着肖远山的眼睛。
“没有你，东海照样能够辉煌发展。你真以为自己是辉煌的缔造者吗？不，你是罪恶的保护者，是贪腐的保护伞。”
“你拿人民给你的权力做交易，拿东海的发展当筹码，你有什么资格谈这座城市？”
肖远山的嘴张着，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谷建强侧了侧身，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冷声道：
“带走！”
警卫押着肖远山转身。
他经过祁同伟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成败毁于一个蚂蚁般的小人物。
他眼里是深深的不甘。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沉重的铁门落锁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像一记闷雷，滚过共和路寂静的夜空。
客厅里只剩下谷建强和祁同伟。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谷建强转过身来，看着祁同伟，脸上那层紧绷了整夜的冷硬终于松下来一些，露出底下的疲惫。
“同伟，你回去休息吧。这一次多亏了你，放心，我会向上面如实说明情况，你的功劳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肖远山被捕的消息暂时不要暴露出去，那名狙击手还是个威胁，还要把他给揪出来。”
祁同伟点了点头，微微欠身。
“好的，建强书记，我明白。”
祁同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
“对了，同伟。”
谷建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会开枪的事情我会遮掩，以后不要暴露了。”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凉意沁人。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天边那道灰白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张，东海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迈步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
……
开发办宿舍楼，祁同伟悄悄的上了楼。
门锁转动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还没等他推门，隔壁那扇门就开了，梁璐披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睡意。
“同伟，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梁璐忐忑不安的问道。
祁同伟靠在门框上，咧嘴笑了笑。
“没事，而且大功告成。这下咱们在东海，算是站稳脚跟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位被控制了？”
梁璐的手攥紧了外套前襟，声音骤然拔高又赶紧压低。
“就一晚上的时间，一切都结束了？”
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有种不切实地的恍惚。
“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像把前世那二十年宦海浮沉都揉进了这几个字里。
“昨天也许还好端端的，今天就生死定局。我在书里读过，在旁人的故事里听过，唯独今天亲身经历这一遭，浑身泛着寒意啊。”
一时间，梁璐兴奋了起来，那双杏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雨桐她们也可以安全回来读书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辆黑色轿车便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市政府大楼门口。
中纪委的人来了，脚步利落，面容肃穆。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搜查进行得极快。
这些人仿佛早就知道要找什么，翻找的动作精准而高效。
很快，一个年轻干部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部秘密电话，双手捧出来，眼神里压抑着骤然腾起的兴奋。
“找到了。”
消息传回指挥中心时，于青州正站在市公安局的调度大厅里。
他一把抓过对讲机，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立刻进行诱捕任务，所有警力进行分散，接收信号，一定要查到那狙击手的位置！”
技侦科的设备全部开机，一排排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像无数只蛛丝般细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东海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准备就绪。”
“开始拨通电话。”
嘟嘟嘟……
电话声音响起，单调而急促，在大厅的扩音器里回荡，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