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银河系的夏天- 第1141章 纽约时间比加州早三个小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41章 纽约时间比加州早三个小时
    纽约时间比加州早三个小时

    林晚在纽约的清晨六点醒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像被稀释过的牛奶。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社交软件上有一个红色小圆点。

    是江浸月发的动态。

    “刚写完第37页,加油!”

    配图是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一叠写满字的稿纸,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发布时间显示“三小时前”。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三小时前,纽约是凌晨三点,加州是午夜十二点。也就是说,江浸月在加州午夜写完第37页的时候,她正在睡觉。她退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纽约,早上六点零三分。她又点进江浸月的主页翻了翻,最新动态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林晚也想评论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厨房。咖啡机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天还没完全亮,对岸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像困倦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同事发来消息:“那个方案改好了吗?客户催了。”林晚回了一个“马上”,端着咖啡走进书房。电脑开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江浸月的主页。那条动态还在,点赞数又多了几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看。

    她和江浸月认识五年了。五年前,她们在一个写作论坛上认识,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那时候林晚还在国内,和江浸月只隔一个小时的时差。她们经常在深夜聊天,聊小说,聊生活,聊那些说不出口的焦虑。后来林晚来了纽约,时差变成十三个小时。再后来,江浸月搬去了加州,时差又变回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一个人从凌晨熬到天亮,也刚好够一个人从傍晚等到深夜。

    林晚打开文档开始改方案。改到一半,手机又亮了。是江浸月发来的私信。

    “你那边天亮了。”

    林晚愣了一下,打字回:“你怎么知道?”

    “你刚给我点赞了。”江浸月发了一个笑脸,“我这边还是半夜呢。”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纽约早上七点四十,加州凌晨四点四十。她回:“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刚写完稿,脑子还在转。”江浸月说,“你那边今天天气怎么样?”

    “阴天。你呢?”

    “不知道。窗帘拉着呢。”江浸月说,“不过应该是晴天吧,这边很少阴天。”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和江浸月的对话总是这样,开始得很自然,结束得很突然。有时候聊着聊着江浸月就不回了,过了几个小时才说“刚才去吃饭了”或者“刚才睡着了”。林晚也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条“刚写完第37页”,可能是因为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可能是因为江浸月说“你那边天亮了”的时候,她刚好看到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活在别人的“未来”里,却追不上任何人的“现在”。

    她退出对话框继续改方案。改完已经快中午了,她泡了一碗面。吃面的时候又刷了一下微博,江浸月没有更新。她点开江浸月的主页往下翻,翻到一周前,江浸月发了一张照片,是在书店里拍的。照片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林晚去年出的那本小说集。配文是:“在书店看到朋友的书,偷偷拍了一张。”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江浸月去了书店,也不知道江浸月拍了她的书。如果江浸月没有发这条微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关掉手机,把面盒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对岸的楼宇。她突然想,加州的这个时候,太阳应该快落山了吧。江浸月会不会正坐在窗边,看着橘红色的天空,想着纽约的雨?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太矫情了。

    下午她去了趟邮局,有一个包裹要寄给国内的朋友。排队的时候看到柜台旁边架子上摆着一些明信片,是纽约的风景。她拿了一张,上面是布鲁克林大桥的夜景。付了钱,把明信片装进包里。回家的路上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她经过一家咖啡馆,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孩,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女孩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是一叠稿纸。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江浸月发的那张照片,也是这样的场景:一盏台灯,一叠稿纸,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推门进去,点了一杯拿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正面是布鲁克林大桥,背面是空白的。她想了想,写下:

    “你那边星星还在的时候,我这边天已经亮了。但我想,也许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写完之后她把明信片翻过来,看着那座大桥。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像一串碎掉的星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今天早上江浸月说“你那边天亮了”,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和江浸月之间的距离不只是三个小时的时差。

    她在咖啡馆里坐到天快黑才回家。晚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她很久没写小说了,上次写还是半年前。打字很慢,一句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写到凌晨一点,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江浸月的主页还是没有更新。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浸月那条“刚写完第37页”。她想象江浸月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想象江浸月写完最后一行字,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发了那条动态。她想象江浸月发完动态之后去倒了一杯水,可能洗了个澡,可能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睡着了。而那个时候,纽约的天快亮了。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如果她当初没有来纽约,如果她还在国内,如果她和江浸月之间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那会怎么样?她会和江浸月在同一时间醒着吗?会在同一时间睡觉吗?会在同一时间看到同一片天空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纽约是凌晨一点,加州是晚上十点。江浸月可能还醒着,也可能已经睡了。而她在这个凌晨一点的夜里,突然觉得很孤独。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晚又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江浸月的主页。江浸月在凌晨两点——加州时间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没写多少,有点卡文。明天继续。”

    配图是一张空白的文档,光标在闪烁。林晚看着那张图,突然笑了一下。原来江浸月也不是每天都在写。原来她也会卡文,也会写不出来。原来她发“刚写完第37页”的时候,可能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她关掉手机,起床煮了一杯咖啡,坐到书桌前继续写昨晚开始的那个故事。写得很慢,但一直在写。写到中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江浸月没有更新。下午她去了趟图书馆,想找几本参考书,却在书架之间遇到了一个熟人。是她在写作班上认识的陈嘉禾,在纽约住了十年了。

    “林晚?好久不见。”陈嘉禾推了推眼镜。

    “是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在写一个新长篇。”陈嘉禾说,“你呢?”

    “在写一个短篇。”林晚说。

    “挺好的。”陈嘉禾顿了顿,“对了,你认识江浸月吗?”

    林晚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她最近好像也在写新东西。”陈嘉禾说,“我看到她微博了。”

    “你也关注她?”林晚有点意外。

    “嗯,以前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陈嘉禾说,“她写得挺好的。”

    林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聊了几句就分开了。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她突然想,江浸月认识陈嘉禾吗?她们三个是不是都在同一个论坛上待过?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江浸月之间的交集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少。

    晚上回到家,林晚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是江浸月发来的。她愣了一下——她们平时都是发私信,很少发邮件。点开,正文只有一句话:

    “你那边天亮了,我这边星星还在。”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发送时间:加州时间晚上九点,纽约时间午夜十二点。也就是说,江浸月是在三个小时前发的邮件。那个时候,纽约还是昨天。

    她回了一封:“我这边现在也天亮了。你那边星星还在吗?”

    没有等回复。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她想,江浸月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还醒着。她不知道。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句话。她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随便写的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她想,也许她应该去一趟加州。她想见见江浸月。想看看江浸月生活的城市,看看江浸月写字的书桌,看看江浸月窗外的天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输入了“纽约”和“旧金山”。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手指悬在“预订”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如果她去了加州,她和江浸月之间的时差就没了。她们会在同一个时间醒来,同一个时间睡觉,同一个时间看到同一片天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也许她只是太累了。也许她只是需要睡一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晚又醒了。打开手机,江浸月凌晨三点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写了第38页。加油。”

    配图是一盏台灯,一叠稿纸,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了那张明信片。她还没有寄出去。她从包里拿出来,看着背面的字:“你那边星星还在的时候,我这边天已经亮了。但我想,也许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她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我决定去加州找你。”

    她把明信片装进信封,写上江浸月的地址。然后打开订票软件,再次输入了“纽约”和“旧金山”。这一次,她按下了“预订”。飞机是三天后的,她有三天时间准备。

    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在写那个短篇。写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她写了一个女孩,从纽约飞到加州,去找一个朋友。写那个女孩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想着那个朋友在做什么。写那个女孩下了飞机,走进加州的阳光里,然后发现……

    她停下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行李,装了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明信片。她不知道江浸月会不会喜欢这张明信片,也不知道江浸月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出发那天,纽约下了一场大雨。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她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的雨,想着江浸月在做什么。加州现在是早上,江浸月可能刚起床,也可能还在睡。她不知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雨停了。她看着窗外的云,想着那个短篇里的女孩。不知道那个女孩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会说什么。她只知道,她要去了。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的时候是加州的下午。阳光很好,天很蓝。她走出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江浸月的地址。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很健谈。问林晚从哪里来,林晚说纽约。他说:“哦,纽约啊,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纽约晚上八点,加州下午五点。她说:“是啊,纽约比加州早三个小时。”

    司机笑了笑:“我女儿在纽约上学。她总是说,纽约的时间比加州早三个小时,但加州并没有变慢。”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窗外的街景。是啊,加州没有变慢。江浸月没有变慢。是她,是她一直在追。

    出租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林晚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找到江浸月住的那栋楼,站在门口按下了门铃。没有人应。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应。她拿出手机给江浸月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那里等着。看着楼上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是江浸月的。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她想,那可能是江浸月。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没有人下来。

    她坐在行李箱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也许江浸月不在家。也许她出去了。也许她睡着了。她拿出那张明信片看着上面的字。如果今天见不到江浸月,她就把这张明信片塞进门缝里,然后回纽约。

    她站起来走到楼门口,把明信片塞进门缝里。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也许她应该再等一会儿。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然后看到窗帘动了一下。窗帘被拉开一角,露出一张脸。

    是江浸月。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江浸月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三层的距离,隔着加州的阳光,隔着三个小时的时差。

    然后江浸月笑了。她打开窗户朝林晚喊:“你来了。”

    林晚也笑了:“我来了。”

    江浸月说:“你等一下,我下来。”

    林晚看着江浸月关掉窗户消失在窗帘后面。她站在那里等着,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开了。

    江浸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着林晚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你疯了。”

    “我知道。”

    江浸月笑了:“进来吧。”

    林晚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跟着江浸月上了楼。公寓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叠稿纸,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林晚看着那张书桌,想起江浸月发的那张照片。

    “你还在写吗?”

    “嗯。卡文了。”

    “我今天写了一个短篇。”

    “是吗?写的什么?”

    “一个女孩,从纽约飞到加州,去找一个朋友。”

    江浸月看着林晚,没说话。

    “她下了飞机,走进加州的阳光里,然后发现……”

    林晚停下来。

    “发现什么?”

    “发现那个朋友,其实一直在等她。”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写得不对。”

    “哪里不对?”

    “那个朋友,从来没有等过她。”江浸月说,“那个朋友一直在写自己的东西。她不知道有人会来。”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孩来了。那个朋友很惊讶。但她很高兴。”

    “然后呢?”

    “然后,她们一起喝了一杯咖啡。”

    林晚笑了:“好。”

    她们坐在书桌前,一人一杯咖啡。江浸月继续写她的第38页,林晚拿出笔记本继续写她的短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写着。窗外加州的阳光慢慢暗下去,纽约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林晚写了一句话:“你那边天亮了,我这边星星还在。”她看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台灯的光照在脸上,很柔和。林晚想,也许三个小时的时差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一直在追,却忘了停下来。

    她停下来,看着江浸月。江浸月也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边天亮了,我这边星星还在。”

    “我知道。”

    “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

    林晚笑了:“是啊,我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短篇。写那个女孩和那个朋友坐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一片星星。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答案。写到最后一行字,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还在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字。

    林晚想,也许她不需要结局。也许她只需要这个瞬间。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空。加州的星星很亮,比纽约的亮。

    “你那边天亮了。”江浸月说。

    “我这边也是。”

    她转过身看着江浸月,江浸月也看着她。她们笑了。

    林晚走回书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她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你那边天亮了,我这边星星还在。但我想,也许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江浸月。江浸月还在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林晚站起来走到江浸月身边,看着她的屏幕。江浸月正在写:“她来了。她坐在我对面,喝着咖啡,写着她的故事。我想,也许她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她。”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江浸月。江浸月也看着她。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她们笑了。窗外加州的阳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纽约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林晚想,也许她不需要回纽约了。也许她可以留在这里,和江浸月一起,写着各自的故事,看着同一片天空。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继续写她的短篇。写那个女孩和那个朋友坐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一片星星。写那个女孩决定留下来。写那个朋友说好。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停下来,看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还在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林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空。加州的星星很亮,比纽约的亮。

    “你那边天亮了。”

    “我这边也是。”

    她转过身看着江浸月,江浸月也看着她。她们笑了。

    纽约的时间比加州早三个小时,但加州并没有变慢。林晚想,也许她也不需要变快。她只需要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

    她走回书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又写了一句话:

    “你那边天亮了,我这边星星还在。但我想,也许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江浸月。江浸月还在写。林晚想,也许这就是她来加州的原因。也许她只是需要看到江浸月坐在书桌前,写着她的第38页。也许她只是需要知道,江浸月也在看着她。

    窗外,加州的夜很深了。纽约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