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新闻言,心头大定,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看来我们来得及时,再晚几天就错过了。”
“所以我说别磨叽,你偏要拖。”陈父嘴上不饶人,但手里的动作没停,把网兜往水里放下去,“咱们来的正好,一点都没耽误。赶紧干活,别光顾着乐。”
“好好。”
陈业新连连点头,看着水下的小管鱿鱼越聚越密,此起彼伏围拢灯光的银鳞如同天上的星辰。
这一夜,整片海域的渔火比前几晚都亮,渔船比前几晚都密。
柴油机低鸣轻响,海浪拍打着船舷,船上的渔民挥汗如雨,辛勤的劳作。
灯光连着灯光,从近岸一直铺到远海,像一条浮在海面上的星河。
各家的船都在忙碌着,起网的、分拣的、装筐的,人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一派忙碌的景象。
一直忙到天亮,东边的海面上泛起灰白,陈业峰才把最后一网收上来。
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让阿财把灯一盏一盏灭掉。
满仓号的甲板上堆了满满几大筐小管鱿鱼,银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
陈业峰估算了一点点,少说有四百多斤。
这是汛期以来收获最多的一晚,收成也是远超预期,他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收工,走喽,回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盐渍,走进驾驶舱发动了柴油机。
满仓号调头往回走,阿志兄弟俩的船跟在后面,何道友的船也从那片水域驶出来,其他渔船也开始返航,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形成了一条极为壮观的船流。
海面上到处都是归航的渔船,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谱写着一首壮丽的曲子。
渔船直接回望角码头,陈竖长和阳春燕已经支好了摊子,秤杆搁在木架上,账本摊开,等着过秤。
陈业峰他们把一筐一筐的鱼货搬上岸,先一步抵达岸边,排在第一个,是第一个过秤的。
陈竖长弯腰挂秤,秤砣往外一推,报出数:“四百三十七斤。”
阳春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了看那几筐冒尖的鱼货,忍不住笑了笑。
阿志兄弟俩的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货加一起将近三百斤,比前几晚翻了一倍多。
阿志蹲在台子旁边,看着筐里那些小管鱿鱼,嘴角比AK47都难压。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吐着烟圈,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何道友也很得意,他的船靠上码头的时候,他亲自扛着筐下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对自己昨晚的表现,也特别满意。
虽说他只有一个人,干活也特别的累,但是看着这么多渔获,他的脸都快笑烂了。
自打到岛上赶汛第一天开始,他每天风餐露宿的,也吃了不少苦。
可是前面那些天,收获真的很差,人还累得半死。
昨天晚上,虽然人是累了点,可是收获却是之前的好几倍。
他的货全部搬完,一一过秤,再全部加在一起。
陈竖长过完秤,阳春燕报出总数:“何道友,一共一百零九斤。”
何道友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个人,以前用老法子,一晚上也就几十斤,今天换了灯捕架,头一回就上了一百斤。
他蹲在台子旁边,看着筐里那些银灰色的鱿鱼,搓了搓手,嘴里欣喜念叨着:“值了,值了,还是这个灯捕架好使。”
“阿志,三百一十二斤。”
“陈业新,三百零六斤。”
“阳扶龙,三百八十八斤。”
“……”
阿志、陈业新还有大舅他们的船也陆续靠岸,一筐筐过秤,然后再报出一个总数。
听到这些数字,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鱼汛越来越旺,他们的收获也越来越多。
可是 ,那些没有装灯捕架的船,收获依旧不怎么乐观。
阿贵和老奎的船一前一后靠岸,然后往岸上搬,筐里的鱿鱼稀稀拉拉,也没有多少筐,真是少得可怜。
陈竖长过完秤,报数:“阿贵,四十七斤。”
“老奎,五十三斤。”
比前几晚是多了不少,可跟陈业峰他们比,连人家零头都没有捞到。
阿贵把单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陷入沉默当中,转身默默走开。
老奎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好看。
两个人蹲回自己的船头,看着别人的收获,脸上全是落寞的神情。
老奎重重叹了口气:“唉,早知道那天就跟何道友一起定了,要不然咱们俩的船现在也安排了。阿贵,你不是跟阿峰说过了,咱们俩都定一套?”
旁边船上阿贵为自己点了根烟:“我是跟他说了,不过要正常到刘哑巴那边排队。”
“那要排到什么时候去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等下去问问,看看前面还排了多少人。”
“好,等回去了就去问。”
两人正说着,刘华果的船也回来了。
刘华果阴沉着脸,并没有上岸,远远地把船停在码头最边上,自己蹲在船舷边,看着陈竖长那边一筐一筐往台子上搬,看着何道友那一百多斤的货码上了舢板船,看着满仓号、阿志兄弟俩、大舅二舅的货堆成了小山。
他脚边的筐里,三十来斤小管鱿鱼躺在筐底,个头参差不齐,还有几条破了皮。
他表弟蹲在船尾,把抄网收起来,小声说了一句:“哥,要不咱们也装吧!”
刘华果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望着远处海面上渐渐散去的渔火。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片海湾照得亮堂堂的。
码头上人声嘈杂,过秤的、记账的、搬货的,各家的鱼货一筐一筐码上舢板船,准备运往海城。
陈业峰站在码头上,把今天的账记好,又跟陈竖长交代了几句,然后开船往村子海湾那边而去。
渔船靠岸,他们把缆绳绑好,将船上的杂鱼都搬上岸,打算搬回石屋。
“阿峰……”
就在搬货的时候上,阿贵的船也靠了岸 ,他急切的开口。
“阿贵,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确定要弄那个灯捕架,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装?”
“这个我可不知道,你们定好的话,材料我昨天都买回来了,不过要看刘哑巴那边怎么安排。”
老奎在一旁插话道上:“这样呀,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能不能跟刘哑巴说声,先做我们的。”
“老奎,你这话就有问题,都是讲个先来后到,你让人家阿峰怎么说?让你们直接插队,别人也都交了钱,知道的话,不会有意见?”一旁的何道友开腔说道。
“何道友,我没跟你说话,我跟阿峰说话,有你什么事。”老奎瞪了何道友,恶狠狠道,“人家阿峰都没说什么,你说什么话。你自己的船是弄好了,高兴了,合着我们就得干等着,在这里干着急。”
何道友怼道:“他妈的,你们没装,关我什么事。那天我都喊了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装,怪得了别人?”
阿贵劝道:“行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都是一个村的,一起过来赶鱼汛的。”
“都别说了,具体进度我不清楚,你们自己去问刘哑巴。至于插队的事,这个没商量,都是按先来后到,要是谁不要安装,就跟我说,我把钱退给他。”陈业峰甩出一句,也没惯着他们,直接抬着鱼筐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