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奎跟刘华果商量完,两人便往阿贵的船上走。
阿贵那条船停在码头最边上,船身不大,船舱里支着一口小铁锅,锅底下塞着几根干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水刚开。
阿贵蹲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把干面条,正往锅里下。
“阿贵,煮面条呢?”老奎跳上船,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子还顺带闻了闻。
妈耶,可真香!
阿贵抬头往这边看了一上好,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们吃了吗?”
“……还没呢。”老奎搓了搓手,“有事跟你商量。”
“哦,等我一下,面条好了再说。”阿贵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又从船舱角落里摸出一个碗,拿水冲了冲,筷子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面条不多不少,汤汤水水刚好满满一碗。
他把锅端起来,连汤带面倒进碗里,蹲在船板上,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老奎和刘华果蹲在旁边,看着那碗面条,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阿贵碗里就一碗清水面,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连点油星子都没有,可那股热气扑过来,还是让两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阿贵吸溜着面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两人盯着他吃不太好意思,问了一句:“你们真没吃?”
“真没吃。”老奎说。
阿贵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
面不多,他吃得快,几口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把碗筷搁下,抹了把嘴:“说吧,什么事?”
老奎看了刘华果一眼,清了清嗓子,但 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跟你说,咱们去陈业峰那边退钱,我都打听好了,南离岛有个姓付的木匠也做灯捕架,不用排队,交了钱当天就能装,价钱比陈业峰那边还便宜。”
“咱们出门在外这么辛苦,赚个钱可不容易,南离岛那边价格钱便宜,能省是一点,还不用受那个气。”
说完,两人都看着阿贵,等待他表态。
阿贵蹲在船板上,把最后一口汤晃了晃,倒进嘴里。
他把碗搁在膝盖上,抹了抹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还是排刘哑巴那边的队。”
“阿贵叔,你什么意思?”刘华果皱起眉头,脸色一沉。
“我跟陈业峰都说好了,材料也让他买回来了。”阿贵缓缓说道,“退来退去的,怪麻烦的。再说,他那个架子装了的人都说好用,刘哑巴的手艺我也信得过。花点钱买个踏实,省得折腾。”
“再说,我在岛上还得待一阵吧,要等渔汛完了再回去吧?跟阿峰把关系闹僵了,以后怎么相处?”
“张麻子那边收价是高点,可张麻子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吧。今天收你的货,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而且,我听说张麻子那个人不老实,好多人说他的秤有问题。”
刘华果脸色不大好看,嘴角撇了撇:“阿贵叔,你是怕了陈业峰吧?”
“我怕他什么?”阿贵看了他一眼,“他有他的生意,我有我的船,我又不欠他什么。我就是觉得,说好的事,不好反悔。我在岛上还要待一阵子,不想跟谁把关系闹僵。”
“我又对南离岛那边,谁知道什么情况。”
“我就想安安稳稳赶完这个汛期,赚点钱回家。你们要去南离岛,我不拦头上 ,但我不去。”
刘华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老奎拉了一把。
老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贵:“行,你愿意等就等吧。华果,我们走。”
他跳下船,回头补了一句,“阿贵,你真是个怂货,老子真是看不起你。”
刘华果跟在他后头,临下船的时候还恶狠狠的回头瞪了阿贵一眼。
阿贵没理他们,蹲在船板上,摇了摇头,把碗筷收起来,拿到船边涮了涮,收进船舱。
老奎和刘华果的脚步声在码头上渐渐远去,他也没有在意,累了一个晚上,他得休息睡觉了。
陈业峰他们搬着鱼货回到石屋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远远的,还没进院门,黑龙和水花就在院子里叫唤起来,一个粗一个细,两条狗的叫声叠在一起,像是给院子里装了双响铃。
陈业峰吹了声口哨,两条狗叫得更欢了,前爪扒着院门板,尾巴摇得啪啪响。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两条狗一前一后冲出来,围着他的腿打转。
黑龙个头大些,直接拿脑袋往他膝盖上拱。
水花个头小,钻到他两脚之间,绕来绕去,差点把他绊倒。
陈业峰蹲下来,一手揉黑龙的脑袋,一手挠水花的下巴,两条狗被揉得眯起眼,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满足声,才消停些,但是尾巴摇得像两个小风扇。
“行了行了,看家看得不错。”陈业峰拍了拍它们的背,站起来把鱼筐搬进院子。
阿财和袁小六等人跟在后面,手里扛着鱼筐。
等所有鱼货都码进院子,大舅妈她们还没来,几个人轮流去井台边冲了澡,换了干净衣裳。
陈业峰把脏衣服搓了两把晾在竹竿上,带着阿财和袁小六往大舅家走。
院子里阿志和阿奇没跟来,兄弟俩说自己去石屋那边凑合做点吃的,不往大舅家凑了。
他们俩也没打算去搭饭,自己在石屋这边做饭吃。
陈业峰没勉强,让他们自己安排。
大舅家的灶房刚撤了火,桌上还留着几碟没吃完的菜。
大舅妈见他们进来,把菜热了热端上来,又盛了三碗稀饭。
陈业峰刚端起碗,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石屋那边。
阿志蹲在灶台前面烧火,阿奇把昨晚剩的半棵白菜切刀,又拿了两条杂鱼,打算煮一锅面条。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杂鱼白菜面,蹲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正吃着,院门口来了两个人。
老奎和刘华果站在门外,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
还没有接近,就遭到黑龙、水花两条狗的吠叫。
别看两条狗崽还没有成年,可凶得很。
看着两条如此凶悍的狗子,老奎跟刘华果脸上微微有些发怵。
阿志站起来帮忙驱狗,嘴里还嚼着面条:“老奎、刘华果……你们过来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