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條蹭燈的小船在燈暈外圍停了一陣,大概也發覺光弱了不少,有一條慢慢往外挪了挪,想再靠近些。
可陳業峰早就把錨拋在了靠里的位置,船身橫在燈暈核心和外圍之間,擋住了大半邊。
那條小船挪了半天也找不到更好的位置,最後只能停在原處,燈下稀稀拉拉地浮著幾條小管,撈了半天也裝不滿一筐。
阿財蹲在船尾,一邊搖轉盤一邊往外瞟,嘴里得意念叨︰“叫你們蹭,叫你們佔位置。老地方不夠,還跑過來,這下好了,連邊角都撈不著。”
袁小六也跟著笑道︰“還是咱峰哥有辦法,讓這些王八蛋哭去吧。”
陳業峰把網兜提上來,倒了一筐小管魷魚在甲板上,銀光閃爍的身影鋪了滿滿一層。
他沒再往那幾條蹭燈的小船看,只是沉聲道︰“行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專心干活,我感覺這片海域的小管魷魚比之前那邊還多,今晚努努力,破一下紀錄。”
阿財憨笑道︰“呵呵,阿峰,我也感覺今晚的小魷魚特別,像是撈不完一樣,肯定能打破紀錄。”
袁小六還有些擔憂︰“那些人還沒有走,靠得這麼近,會不會搶走咱們的魚。”
陳業峰沒在意道︰“放心,他們搶不走的,他們的燈沒有咱們多,沒有咱們亮,待在那邊也是給咱們當陪襯,興許還能幫忙引魚呢。”
那些小船上的燈光暗淡,擺放的也不合理,根本不可能跟他們的船相提並論。
別說從他們這邊搶魚, 相反,那些小船注定當陪襯,注定給他們當嫁衣。
小漁船吸引過來的小管魷魚,看到他們大船上的燈亮,自然就會跑到他們這邊來。
陳業峰不再管那些小船,專心盯著自己的船。
燈下的魚群越來越多,他們都忙不過來,網兜一提下,滿滿當當一兜小管魷魚,水光四濺,看著喜人的很。
他們搖動轉盤,把漁獲倒到甲板上,把網兜放到海里重新聚集,他們蹲在甲板挑揀,一網接一網,甲板上的魚筐越堆越多。
燈下的魚群越聚越密,水面上那層銀光幾乎連成了一片,像是一張漂浮在水面上的綢緞。
等到這一網的漁獲分揀完,歇息一會,發現第二網的漁獲已經聚集好了,可以起網了。
網兜提上來,又是滿滿一兜小管魷魚。
阿財把空網兜重新放回水里,額頭上全是密密的汗珠子。
“阿峰,這網也太密了,比前幾天晚上都多。”阿財一邊轉一邊喘氣,“我轉盤都快轉出火星子了。”
聚集的魚越密,起網的間隔時間就越短。
“累了就先歇會,不要把人給累壞了。”陳業峰蹲在甲板上分揀漁獲,手上沾滿了墨汁和黏液,把小管魷魚和雜魚分開裝筐。
他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 響了兩聲,“手酸了就換小六來。”
袁小六正蹲在另一邊,把混在小管里的幾條雜魚挑出來扔進旁邊的小桶里。
他手上動作快得很,但嘴里也沒閑著︰“財叔,你轉了半天了,我來替你一會兒。”
“不用,你揀你的。”阿財甩了甩手腕,“這玩意真得用巧勁,硬轉不行,得順著手腕走。”
“你剛才還說轉出火星子了。”袁小六笑了一聲。
“那是夸張,你懂不懂修辭?”阿財瞪了他一眼。
袁小六打趣道︰“喲,財叔還懂什麼是修辭?”
“我怎麼就不懂了。”阿財沒好氣道,又轉頭朝陳業峰喊了一句,“阿峰,你說這旺汛能持續幾天?”
陳業峰把一筐分好的小管魷魚碼到角落,蹲下來繼續分揀。
他想了想,開口道︰“按往年來看,旺汛頭一波最猛,能持續四五天,後面就是斷斷續續的。要是運氣好,十天半個月都有可能,但每天的量會不會像今天這麼猛,那就不知道了。”
“那咱們得趁這幾天多撈點。”袁小六把一條小雜魚扔進桶里,又順手擦了把臉上的墨汁,結果越擦越花,半張臉黑乎乎的,“等過了旺汛,想撈都撈不著了。”
“急什麼,撈完小管魷魚,還可以撈別的。”陳業峰分揀完一筐,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你今晚才撈了多久,手就酸了?”
袁小六嘿嘿一笑︰“不酸,就是有點麻。這網一兜一兜地往上提,比在老家撈蝦累多了。”
阿財在旁邊插了一句︰“你沒來之前,我跟阿財在老家出海,一網下去全是小雜魚,揀得你眼楮都花。這魷魚好歹多,是旺季,一兜一兜的,挑揀起來不是那麼費勁。”
“那倒也是。”袁小六把又一網拉上來的魷魚倒進筐里,順手撥了撥那些還在彈尾巴的小管,“這東西比小雜魚值錢多了,一筐頂過去好幾筐。就是太能噴墨,我手上全是黑的,回去用肥皂都搓不掉。”
“誰讓你不戴手套?”陳業峰把一雙舊手套扔過去,“這手套雖然看著是舊了點,總比光著手強。”
袁小六接過來套上,試了試松緊︰“有點大啊。”
“是你手小。”阿財在旁邊笑話他。
“你手大,你手跟蒲扇似的。”
“行了行了,別貧了。”陳業峰把最後一筐小管碼好,站起來看了看甲板上的陣勢。
十幾只魚筐碼得整整齊齊。還有幾筐雜魚擱在一邊。
現在還沒有,他粗略估了一下,這一晚上少說能上八百斤。
燈暈外圍那幾條小船還在,但光柱比剛才更暗了,燈下幾乎看不見什麼銀光。
那些船上的漁民也沒再往這邊靠,在外圍蹭蹭頂多罵你幾句,可要是太靠近,影響主船的正常作業,那就是要挨打的。
“阿峰,你看那邊。”阿財朝那幾條小船的方向努了努嘴,“還在那兒呢。”
陳業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隨他們吧,咱們干咱們的。”
這時候,阿財那邊又起了一網,又是滿滿一網兜。
陳業峰又蹲下來,對這些小管魷魚進行分揀。
好在大部分都是小管魷魚,還有的就是一些趨光性的雜魚。
魚群還在往燈下聚,網兜里的貨一兜比一兜多,三個人手上的活沒停過,甲板上的魚筐越碼越多,好在之前提前在海城那邊買了魚筐,要不然魚筐還真不夠。
海風從船頭灌過來,吹得燈焰左右搖擺,他們正揮汗如雨的勞作。
遠處那幾條小船上的漁火也在夜色里擺動,像是幾粒被風吹動的螢火,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