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鸡炖好了。”阿财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在出海之前,阿财也知道要炖鸡的事。
忙活整夜,此刻最期盼的就是一口热乎吃食。
陈业峰点点头:“行了,先收网休息一下,活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干完的,过去蹭口热汤吃。”
三人快速收拾好渔具,将散落的鱼筐整理好。
阿财启动柴油机,满仓号缓缓调转船头,朝着不远处阿志、阿奇的作业渔船靠去。
两船相隔不过数十米,没有多久就到了。
借着船上的煤油灯光,能清晰看到阿志兄弟俩的船甲板同样堆满渔货,看得出来,今晚他们的收成同样也很丰厚。
等到船身停稳后,陈业峰找来一块厚实的长木板,稳稳架在两艘渔船的船舷之间,搭起一座简易的临时木桥。
“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志站在船上笑着招手。
陈业峰率先踩踏上木板,稳稳走到对面船上,阿财、袁小六紧随其后,三人各自手里端着自己的搪瓷碗筷,小心翼翼缓步跨过木桥。
小小的渔船甲板上,一口铁锅架在简易炉具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浓郁醇厚的香气顺着晚风四散开来,瞬间驱散了整夜捕鱼的疲惫。
锅里炖的正是家里带来的土鸡搭配新鲜海货熬煮的鲜汤,没有繁复的调料,只有最朴素的海盐调味,却熬出了最极致的鲜甜。
汤色看着金黄澄亮,汤汁翻滚沸腾着,表面还浮了一层薄薄的金黄鸡油。
自家散养的土鸡肉质紧实不柴,经过慢火细炖,也能轻易咬烂。
阿志他们还特意切了新鲜的鱿鱼段、海虾、花蟹、海螺放进锅里同煮。
土鸡的醇厚肉香,彻底融入了海鲜的清甜鲜爽,两种极致的鲜味交织碰撞,化作一股浓郁绵长的香气。
妈耶,好香呀!
扑面而来的香味,勾得陈业峰三人直咽口水。
五人围着铁锅盘膝坐在甲板上,夜色为幕,海风为伴,灯火摇曳,氛围感十足。
滚烫的鲜汤热气氤氲,白雾袅袅升腾着,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深夜海风的微凉。
“阿志哥,这汤咋这么香?”袁小六的口水都掉到甲板上了。
“嘿嘿,这可是我妈给我捎过来的土鸡。”阿志拿着勺子给自己碗里打满汤,笑着道,“我家那鸡是吃虫子吃野草长大的,养了一年多,肥得很。再加上这些海洋,鲜味全化进汤里了,自然香得很。”
“有妈真好……”袁小六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几丝怀念。
“行了,你不是饿了?快点吃东西吧。”陈业峰注意到小六的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 。
袁小六的情况他知道,打小就没有娘,基本就没有感受到什么母爱。
每人先舀上一碗热汤,金黄的汤汁入口温润醇厚,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暖遍四肢百骸。
整夜熬夜劳作的疲惫,以及浑身的酸胀闷热,在这一口热汤下肚后,尽数消散。
一口汤、一口肉、一口海鲜,简单朴素的船上吃食,却比海城酒楼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几分。
“阿志,好久没有吃你煮的东西了,没想到手艺这么好了。”陈业峰吃着东西,嘴里拍着马屁。
“少来,我可不是二胖,夸奖几句,就晕乎的。”阿志翻翻白眼。
说实话,他真的很感激陈业峰。
要不是陈业峰带他来这边赶渔汛,他跟自己二哥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
现在一天在这边的收入,能赶上在老家那边半个月。
阿财吃得最急,连汤带肉扒了半碗,又拿勺子去舀锅里的虾。
阿奇拍了他一下:“阿财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阿财嘿嘿笑了一声,嘴里嚼着虾,含含糊糊地说:“太香了,真的忍不住呀。”
吃到一半,阿财从船舱里摸出一小瓶米酒,拿碗分了分。
五个人就着鸡汤和米酒,吹着海风,浑身的乏劲儿都松下来了。
阿志喝了口米酒,开腔说道:“昨晚我跟二哥也碰上了鱼群,上半夜都差不多捞了四百多斤。”
阿奇也道:“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趁着雨还没落下来,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陈业峰嘴里嚼着鸡肉,点点头:“雨季一到,出海的日子就少了,旺汛剩下的尾巴得抓紧了。”
五人没有谈天说地,就聊聊天气,聊聊收获,卸下了劳作的疲惫。、
在茫茫夜海之上,伴着灯火晚风,几个好朋友一起享用这锅独一无二的美食。
简单的烟火气,温柔的治愈,足以抚平所有奔波辛劳。
满满一锅土鸡海鲜煲,被五人解决完。
吃完鸡汤,几人一起把小桌子上的碗筷收了收。
短暂休整过后,夜色渐渐深深了,海面微风徐徐,接下来的鱼可能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但肯定还有零星的鱼群出没,不会影响继续作业。
“吃饱了,开工干活!”
陈业峰站起身来,拿好自己的碗筷。
众人纷纷应声,清理干净甲板上的杂物。
吃饱喝足,几个人身上都有了力气。
陈业峰踩着木板回到满仓号上,阿财和袁小六跟在后面,一人手里端着自己的碗筷。
阿志兄弟俩把锅碗收了收,重新支起灯捕架。
陈业峰启动机器驶离这里,重返作业海域,陈业峰把船开到之前下灯的位置,重新抛了锚。
阿财把灯架上的煤油灯一盏一盏重新点上,光晕洒在水面上,影影绰绰。
陈业峰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水下的银光稀稀拉拉的,没有前半夜那么厚了,但还在一点一点往上浮。
勉强也能捞吧,现在离天亮还早,也不能太早回去了,码着头皮也得捞。
“鱼群散了不少。”阿财也蹲下来看了一眼。
“嗯,不过还能捞。”陈业峰淡然说道。
等到了时间,下方的鱼也聚得差不多了。
陈业峰走过去,摇动转盘,转盘一摇,第一网提上来,倒到甲反上。
跟前半夜那一兜一兜的丰收没法比,但好歹还算有货,也有个好几斤。
阿财和袁小六蹲下来分拣,陈业峰把网兜放回水里继续摇。
海面上的风渐渐大了一些,吹得灯罩里的火苗摇摇晃晃。
陈业峰每隔一阵就把网兜提上来,倒进筐里,再放下去。
一网接一网,数量不多,但胜在稳定。
袁小六蹲在甲板上,把混进来的杂鱼挑出来扔进桶里,嘴里嘟囔道:“峰哥,这风是不是要变天了?”
陈业峰抬头看了看天,东边那团云果然越堆越厚,黑沉沉的,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抹布。
他又看了看海面,浪头比刚才高了些,风也急了,吹得船舷边的缆绳啪啪响。
“怕是要下雨了。”他把转盘摇了一圈,网兜提上来,又倒了一筐,“趁着雨还没落下来,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阿财把最后一筐小管鱿鱼码好,站起来走到船头看了一眼海面:“要不咱们再捞几网就收?这风看着不太对。”
“行,再捞两网。”陈业峰把网兜放下去,蹲在船舷边等着。
先是捞完第一网,等到第二网提上来的时候,风已经很大了,灯罩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光晕跟着晃来晃去,水下的鱼群也散得差不多了。
陈业峰把网兜里的货倒进筐里,直起腰来,正要让阿财把灯灭了,忽然感觉脸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颧骨。
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上湿了一点。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