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今晚直接回老家算了,也想回去看看妻儿老母,但转念一想,陈父他们肯定在岛上等着信儿呢。
岛上连个电话都没有,他要是回了老家那边,陈父不知道情况,一晚上怕是睡不踏实。
干脆还是回岛上得了。
船在海面上开了个把小时,雨渐渐小了,到岛边的时候差不多停了。
他把船靠上村码头,系好缆绳,跳上岸,顺着火山石路往石屋那边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黑龙和水花呜呜咽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紧接着两条狗一前一后从院门里窜出来,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黑龙个头大,前爪子差点搭到他胸口上,水花在旁边绕着圈蹭他的裤腿,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行了行了,别蹭了,我这一身又是雨又是泥的。”陈业峰笑着拍了拍两个狗脑袋,走进庭院。
院子里连盏灯都没有,乌漆墨黑,没有电的日子还真是苦。
陈父坐在码屋的檐底下抽水烟,大舅在旁边坐着打盹,阿志和他大哥也在,几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桌上还搁着半壶茶。
看到他进来,陈父明显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水烟筒放到一旁:“回来了?”
“回来了。”陈业峰应了一声,在檐下站住,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阿志第一个憋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阿峰,听说你今天搞了个拖拉机游街?搭着那条大鱼跑了几圈?现在岛上都在传呢,现场究竟怎么样?快给我们说说。”
陈业新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爹回来就提了一嘴,说你把那条月亮鱼拉着去转圈了,具体怎么样,他说后面也没有跟着去,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等你这半天,就想听个详细的。”
陈业峰看了看这几个人眼巴巴的样子,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急什么,我累了一天,先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这一身又是汗又是雨的,你们闻着不嫌味儿,我自己还嫌呢。”
陈父朝屋里努了努嘴:“热水灶上温着呢,快去洗。”
陈业峰往屋里走,后头阿志还在急不可耐喊:“那你快点啊,我们等着呢!”
黑龙和水花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尾巴还摇个不停。
“滚开,你们两个臭家伙,老子去洗澡,你们还跟着!想看我洗澡,没门!走走……”
陈业峰提着一桶水来到柴房旁边的一个小房子,看到黑龙、水龙还跟着,他扬着手驱赶起来。
自己洗澡,老婆看要可以,别人不行,就连狗都不行!
岛上的日子艰苦,以前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这柴房后面的小房子,还是去周海英上岛,不方便洗澡,陈业峰才找人弄的。
陈业峰提着桶进了柴房后面那间小房子,把门板掩上。
说是洗澡间,其实简陋得很,地上铺了两块水泥板,旁边搁一只木盆和一块肥皂。
他脱了衣服,舀了瓢热水兜头浇下去,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洗去了满身的海风咸涩、雨水泥泞,还有奔波整日的疲惫。
连日熬夜出海捕捞,白天又马不停蹄卸货、游街、应酬忙活,整个人像是紧绷的弦,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冲了个澡后,浑身毛孔都好像舒展,沉甸甸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坦自在。
陈业峰快速冲洗干净身子,换上一身干净宽松的粗布短袖长裤。
换下的一身脏衣满是汗渍、泥点,还沾着浓郁的海腥味。
他顺便就用清水把衣服搓揉了几下,男人洗衣服就是这么简单,把汗水味洗干净就好了。
简单几下揉搓冲洗,他用力将衣物里的水分拧干,随手抖平整。
外头天色阴沉,湿气挺重的,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下雨,根本没法晾晒。
他把衣服拧开后,拿着去了外面,眼睛四下瞟动着,找合适的地方晾晒,最后选择把衣服晾到屋檐下边。
那里夜里就算下雨,也淋不到,而且有风,风一吹也容易干。
他这边刚挂好衣服,院外廊下等候已久的几人顿时哄笑出声。
阿志靠在石柱子上,挤眉弄眼地打趣:“哎哟,阿峰,你这洗个澡也太磨叽了吧?我们几个在这儿等得都快打瞌睡了,洗个澡慢吞吞的,跟家里小媳妇梳洗似的。”
一旁的陈业新也跟着附和,笑着打趣:“可不是嘛!咱们海边汉子洗澡,哪用得着这么久?接两盆凉水从头冲到脚,三两下搞定,你这倒好,磨磨蹭蹭大半天。”
几人的调侃戏谑声落在耳中,陈业峰哭笑不得,擦着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们懂什么?你们那不叫洗澡叫冲水。满身汗泥混着海水,黏在身上又腥又痒,随便冲两下根本洗不干净。我忙活一整天,又是淋雨又是搬货,不好好搓洗一遍,身上都能搓出盐粒泥垢来,能跟你们偷懒糊弄的洗法一样?”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心知陈业峰说得在理,却依旧忍不住打趣两句,院子里的气氛热闹又松弛。
等陈业峰走到石桌旁,石桌边上已经给他腾出了位置。
阿奇还特意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茶汤冒着白气,在夜风里飘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一个个屏息凝神,安安静静坐着,就像是好学的学生等着他这个老师开讲。
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着实让人有点爽快。
他也不客气,坐下来先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清扫着雨夜的湿气。
喝完茶,他随手拿起桌旁的竹制水烟筒,填上烟丝,拿火柴点了,凑到嘴边咕噜咕噜抽了两口。
淡淡的烟草雾气缓缓升腾,烟从鼻孔中慢悠悠飘出来。
他故意慢悠悠的吞云吐雾,全然没有将在场所有人的焦急放在眼里一样。
陈业峰抽完一锅烟,把水烟筒放下,看了看天色,慢条斯理的开口:“这天看着好像要下雨一样,今天咱们还要不要出海?”
“出什么海,没看到海边这么大风,今晚估计得下雨,又起雾了,海上什么都看不清。”阿志急得直摆手,“你先别管出海的事,先跟我们说说游街的事呗。”
“对呀,阿峰,你就别吊胃口了,今天要是不说的话,我们都睡不着觉了。”阿奇也难得跟着催了一句。
陈业峰笑了一声,不再逗他们,又抿了口茶,把菜杯往桌上一搁,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