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家还想着,等第二天雨停天晴,好好休整一番,白天出海拖拖网、放放地笼,多捞些海货,好好弥补一下昨夜没能赶小管鱿鱼旺汛的损失。
谁料天公不作美,从昨夜入夜开始,这场雨就没打算停。
雨势反反复复,时而倾盆暴雨噼里啪啦的,时而化作绵绵细雨,笼住整片海面,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那天,陈业峰半夜醒过一回,爬起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雨还在下,屋檐的水哗哗的往下淌。
他又缩回去躺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绝的雨声,哗啦啦的雨声响彻小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想了想,他又起身推开门,往海边放眼看去。
夜色里一片漆黑,雨幕还在继续,海风一阵一阵的,海面翻涌的浪声清晰可闻。
这种恶劣天气,别说小渔船,就算是稍微大一点的机船,也根本不敢贸然出海。
确认雨势没有转停的征兆,他索性放下心思,重新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他迷迷糊糊,摸了摸,摸到那块机械表,看了看发现已经上午十点多。
他穿衣起身走出石屋,抬眼望向天际,心头瞬间沉了下来。
天色依旧灰蒙蒙一片,乌云层层叠叠压在海面之上,细雨依旧绵绵不绝,整座海岛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真跟五叔之前打趣说的话一样,这天像是被人硬生生捅破了窟窿,雨水下个没完没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雨,直接连下了两三天。
整日整夜的雨水断断续续,时而急时而缓,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海面上到处都是烟雨蒙蒙,白茫茫的水雾遮天蔽日,时不时低沉的闷雷响起。
雨季终究还是到来了。
其实,早在小管鱿鱼旺汛来临之前,他们就闲聊过,担心旺汛撞上雨季,耽误捕捞挣钱。
当时不过是随口担忧,没想到一语成谶,偏偏真撞上了连绵雨天。
岛上家家户户都是近海小木船,吨位小、抗浪性差,遇上这种阴雨大风、浪涛翻涌的天气,根本不敢冒险出海。
渔船只能老老实实泊在港湾码头,任凭风浪轻轻摇晃船身。
对靠着大海吃饭的渔民而言,不能出海,就等于彻底断了收入。
眼睁睁看着一年难得一遇的鱿鱼旺汛就在眼前,海里满是成群的海货,偏偏受天气所困,只能困在岛上寸步难行,有力无处使、有钱无处赚,心里又焦灼又憋屈,浑身都透着难受。
这几天闷在家中,无所事事,大舅、陈父、二舅他们这些人,闲来无事凑在一起闲聊,反复琢磨,心里也彻底想通透了。
近海海域捕捞多年,海货一年比一年稀少,鱼群越来越零散,产量大不如前。尤其是遇上雨季、大风天,小渔船彻底封海,只能坐吃山空。
归根结底,还是船太小、底气太弱。
若是手里能有一艘真正的大船,一切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大船吨位足、船体稳、抗风抗浪性能极强,寻常雨季阴雨、小风小浪的天气,完全可以正常出海作业,不用被天气死死困住。
而且大船航程远,能够奔赴资源富足、鱼群密集的外海,不用局限在捕捞过度的近海。
外海海货种类多、数量大,只要敢出海、能作业,收益远远不是近海小捕捞能比的。
遭遇这几天的阴雨天,大舅他们也想好了,决定放手一搏,想着买条大船试试。
这天依旧是阴沉天气,细密的雨丝悠悠飘洒,海风微凉,整个小海岛就像是与世隔绝,显得特别的静谧。
陈业峰正待在石屋里休息,大表哥的儿子海生冒着细雨匆匆跑了过来。
“峰叔!峰叔!”
“嗯?海生,啥事呀?”
少年朗站在院门口,抹了把脸上的雨丝,大声喊道,“阿峰叔,我爷爷喊你过去一趟,说有事要跟大伙商量,让你还有阿财叔、阿志叔他们全都过去!”
陈业峰点点头,心中也猜想应该是大舅他们想好买大船的事,喊他们过去就是商量这事。
反正雨天无事可做,待在家里也是睡觉。
陈业峰应声应下,喊上隔壁的阿财、阿志几人,一行人撑着披着化肥袋,踩着湿漉漉的土石路,冒着绵绵细雨,往大舅家走去。
等到众人赶到大舅家的院子,才发现屋里早已坐满了人。
陈父、二舅、大哥陈业新,还有大表哥、二表哥他们都已经到场,气氛倒也没有什么严肃,都是自己家人,都是说说笑笑。
大舅妈十分通透,知道众人要商量正事,早早收拾好了堂屋,搬来几张长桌板凳拼在一起,又端出满满几盘炒瓜子、水煮花生,泡上一壶滚烫的粗茶,给众人一一倒上热茶。
花生瓜子摆上桌,热茶冒着温热的水汽,驱散了雨天的湿冷,堂屋里暖意融融。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嗑着瓜子、喝着热茶,气氛也很融洽。
大舅坐在一条长凳上,抽着水烟,沉默片刻,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开口,直奔主题。
“今天把大家都喊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这几天连着下雨,又不能出海,大家心里也都憋着火,想跟大伙聊聊。”
他嘬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继续道:“咱们这些小木船,太受天气制约了,近海渔获一年比一年少,再守着这些小船,一辈子都挣不到大钱,永远被老天爷拿捏。”
“近海的鱼一年比一年少,旺讯就那几天,还得看老天爷脸色。这回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旺讯眼看就要过了,你们算算,少挣了多少钱?”
阿财接了一句:“可不是嘛,这几天要是能出海,每天少说也能捞个七八百斤。”
大哥也点头道:“说的一点没错,我都指望着这次汛期赚点钱,看来又得泡汤了。”
“所以说还是得买大船。”大舅沉声道,“买条二十来的大船,能跑外海。外海鱼多,只要不是遇到大台风,一般的风雨天也能出海。有了大船 ,就不用天天蹲在家里看着天空叹气。”
二舅闷声闷气的补充道:“大船不便宜,我也问过造船厂那边的熟人,全新的要两万七八。”
屋里瞬间安静一下。
这年头,这个数字搁在谁家头上都不是小事。
阿志跟阿奇对看了一眼,心里面就已经放弃了。
他们是陈业峰的朋友,但跟大舅他们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就算合伙买船,别人也不一定会让他们参与。
最主要的是,他们没钱!
连之前借陈业峰买船的钱,也都只还了一半,还有一半欠着,想着赶完这次鱼汛再还的。
大哥陈业新也只是默默的喝了口茶,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陈业峰一脸淡然,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
这有钱真好,就是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