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正靠着船舱打盹,被大舅这一嗓子喊醒了,猛地睁开眼:“咋地了?”
“鱼群呀,你往那边看!”大舅一手把着舵轮,一手指着船舷左前方的海面。
陈业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雨后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绸子,可就在左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那块灰绸子忽然炸开了。
无数细小的银光在水面翻涌跳跃,密密麻麻的,鳞光闪闪。
银光外围,有几道更大的水花翻起来,分明是大鱼在追着小鱼群往上撵。
“海鲈。”陈业峰认出来了,“一群海鲈在追小鱼,把小鱼撵到水面上来了。”
“拿网拿网!”大舅把舵轮交给陈父,自己弯腰钻进船舱里翻工具。
陈业新也站了站起来了,从船舱角落抽出一张手抛网,抖了两下把网面散开。
二舅也站到甲板上,看着前方水面上的躁动,有些激动起来。
陈父把船速降下来,慢慢往鱼群那边靠过去。
海面炸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噼里啪啦的,小鱼群被追得四处乱窜,水面上银光乱闪,偶尔有一条海鲈从水下蹿上来,背鳍划开水面,叼住一条小鱼又沉下去,尾巴甩出一团水花。
大舅把网交给陈业峰:“阿峰,你来撒,你手准点。”
“好。”
点了点头颅,陈业峰接过手抛网,站在船头,看准鱼群游动的方向。
那群海鲈正撵着小鱼往东南方向赶,速度不慢,船得再靠过去一些。
他朝陈父喊道:“爹,再往左点,对对,就这样,保持下去。”
陈父把舵轮往左打了打,船头慢慢切向鱼群的外围。
等船离鱼群只有十来米远了,陈业峰把网在手里拢好,腰一拧,手腕一抖,手抛网在空中展开一个圆,稳稳地扣进那片银光最密集的水面。
网坠入水的瞬间,水面炸开一团水花,陈业峰立马收绳。
网绳绷紧了,手上分量沉得很,他朝后喊了一声:“哈哈,有了!”
陈业新跑过来帮忙拉绳,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网往船上拖。
拉上来一看,里面七八尾海鲈,每条都有五六斤重,银灰色的鱼身在网兜里弹得噼啪响。
等到拖到甲板上,二舅他们把那几尾海鲈捡到筐子里。
“还有!”陈业峰把网收好,又看见鱼群外围还有大鱼在那里追。
他重新理好网,往鱼群另一侧撒了一网。
这一网撒得偏了些,只兜住两条小的,但也有三四斤重。
大舅喊道:“再来一网!”
陈业峰又撒了一次,这回兜住一条大的,足足有十来斤重,尾巴甩到渔网上,溅起的水花淋了他们一脸,搞得他们有些狼狈。
二舅蹲在甲板上按住那条大鱼,被鱼尾巴一甩,直接甩在脸上,二舅“呸呸”吐了两口海水,难得咧嘴笑了一声:“这鱼劲真大。”
前后撒了七八网,每网都有收获。
甲板上的木筐里装了二三十尾海鲈,大的十来斤,小的也有一两斤,加起来估摸着有六七十斤。
鱼群慢慢散开了,水面上炸水的动静渐渐小了。
陈业峰把最后一网收上来,网兜里就一条小海鲈,他摘下来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水:“差不多了,鱼群散了。”
陈父把舵轮交回给阳大舅,走到甲板上看了看筐里那些海鲈,咧嘴笑了笑:“这趟没白跑,回去炖一锅鲈鱼,大家好尝尝鲜,这个季节的鲈鱼肥美得很。”
“阿峰,现在这鲈什么价格。”陈业新问道。
在他的印象,以前海鲈可不高,便宜得很。
“现在四五毛钱一价吧。”
“多少?四五毛钱?那岂不是比小管鱿鱼还贵?”
“阿峰说的没错,我听建国说,这收购价都有四毛多。”大舅边开船边说道。
陈父沉默了下,出声道:“我记得前两年还没有一毛呢,涨这么快?”
陈业峰解释道:“今年水产品价格全面放开,鱼价都普遍上涨,现在海城那边,好多的海鲜都被炒出了天价。”
大舅一边把着舵轮,一边接过话头:“阿峰说得没错,我听建国讲,现在海城那边海鲜价格一天一个样。前两年海鲈码头收购才七八分钱一斤,还没人要,今年开春就涨到了两毛多,现在都四毛多了。那些名贵货更吓人,石斑鱼听说都涨到两块多一斤了,真鲷也不便宜。”
陈父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摇了摇头:“我年轻那会儿在海城卖鱼,石斑也就几毛钱,那时候觉得已经贵得离谱了。现在倒好,两块多,都比猪肉价贵喽。”
“何止赶超猪肉价。”陈业峰靠在船舱边坐下来休息会,“海城这两年大开发,涌进来不少外地投资商人,那些投资老板手里有钱,嘴也刁,海鲜价格就是被他们抬起来的。特别是今年水产品又全面放开,价格随行就市,好货全往高价走。我前几天在水产店听马俊彦说,有批从安州过来的大黄鱼,码头收购价就十二块,拿到市场上卖十七八块,还抢着要。”
大舅听得直咂嘴:“照这么涨下去,咱们渔民日子可就好过了。”
“可不是嘛。”陈业峰点了根烟,放到嘴里抽着,“所以我说这大船订得及时,往后海鲜价格只会越来越贵,咱们有了大船能跑外海,捞回来的货多了,赶上这波行情,赚头比现在翻几倍。”
陈父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这话在理,要是还靠这几条小木船,旺季出不了海,淡季捞不着货,价格再高也跟咱们没关系。”
二舅难得开了句玩笑:“这些海鲈算是给咱们开个好头,刚把船订下来,就捞了这么多,真是大吉大利。”
“对对,开个好头。”大舅哈哈笑了笑,脸都成了一朵菊花。
五个人在船舱里说说笑笑,船继续往斜阳岛方向开。
甲板上的木筐里装着六七十斤海鲈,鱼还在筐里扑腾,尾巴甩得筐壁啪啪响。
陈业峰蹲下来翻了翻,说:“这些鱼咱们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又没冰箱,放一天就得坏。留几条晚上吃,剩下的让陈竖长过秤卖了,钱大家平分。”
大舅点头同意:“行,留五六条就够,一家分一条,剩下的卖了。”
陈父补了一句:“留那条最大的,晚上炖一锅,叫上阿志阿奇他们一块吃。”
船靠上斜阳岛望角码头的时候,雨还在下,码头上空荡荡的。
陈竖长的小寮还开着门,他跟他媳妇正在里头守着,虽然这几天连着下雨,渔民出海少,但偶尔也有送小海鲜过来的,他们照收不误。
陈业峰他们把海鲈从船上搬下来,提到小寮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