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年的老手艺。
见了皇上与公主,忙跪地请安,头也不敢抬。
平身。
大胖橘一手揽着温宜,一手虚抬,
朕与公主想瞧瞧这八音盒里的机关,
你们从旁协助,莫要伤了里头的东西。
奴才遵旨。
两个匠人战战兢兢地起身,
从随身带的木箱里取出细巧的螺丝刀、镊子、小铜锤等物什,
在榻前的矮几上铺了块软毡,将八音盒轻轻放了上去
【温宜要拆,温宜要自己拆】
大胖橘听到温宜心声,把温宜抱到矮几前的软毡上,
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亲手将那螺丝刀柄塞进温宜的小肉手里。
“皇上,还是让奴才们来吧,这工具尖利,万一伤了公主……
其中一个匠人颤声道。
无妨。
大胖橘淡淡一瞥,那匠人便噤了声,
只垂手退后半步,
眼睛却死死盯着温宜的小手,生怕出了半点差池。
温宜的小肉手又短小肉又多,根本就不像能做这样精细活儿的模样
那两个匠人瞧着,只觉得皇上是在胡闹
这昭宁公主听说还不足周岁,再聪明
又哪是能拧得动这精细螺丝的?
可皇上面前,谁敢多言,只一个个屏息凝神,
手心都捏出了汗。
温宜却极认真,小舌头不自觉地抵着腮帮,
学着方才匠人握螺丝刀的姿势,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那细长的柄,
对准八音盒背面的小螺丝孔,用力往下一戳——
没对准,滑开了。
【温宜手太小,不太听使唤呀】
温宜也不气馁,小眉头一皱,抿着唇又试了一次。
这次倒是戳进了螺丝孔里,可那螺丝纹丝不动,
反倒把她的小胳膊震得一颤,
差点把螺丝刀甩飞出去。
大胖橘见此忍不住问道
“温宜,还是让皇阿玛帮你?”
温宜摇头,小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乌溜溜的眼睛里燃着一簇不服输的小火苗:
温宜……自己……来!额娘说……做人……做事
不……能……半途而废”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那两个造办处的匠人原还垂手立着,
面上虽不敢显露,心底却道这小公主不过是个奶娃娃,
皇上这般纵着,不过是逗孩子取乐罢了。
可此刻听得这团子似的人儿,
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地吐出半途而废四个字来,
两人不由地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几分惊诧。
这就是金枝玉叶,天黄贵胄,连这般小的年纪,
便懂得这样的道理了
不,不年长的匠人摇头
这宫中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聪明懂事的
听说那位三贝勒就不怎么精明
一点也不似皇上他们这一辈
当年的皇上早就在户部当值,独当一面了
听这小公主口中“额娘说”
想来还是这贤嫔娘娘会教孩子
这才让这小公主这般聪慧懂事
大胖橘闻言更是欣慰温宜的懂事,
自然也很满意贤嫔的教女有方
大胖橘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
伸手替温宜拢了拢额前细软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
好,温宜自己来,皇阿玛不插手。
温宜得了准话,愈发来了精神。
她调整了下坐姿,将小屁股往软毡上又墩了墩,
两只小肉手重新攥紧螺丝刀柄,
对准方才那个螺丝孔,小口小口地呼着气。
温宜憋足了劲儿,两只小胳膊绷得紧紧的,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这一次,螺丝刀总算没再滑开,稳稳卡进了螺丝槽里。
她手腕一使劲——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螺丝竟真被她旋动了一丝!
两个匠人眼睛猛地一亮,不约而同往前倾了半步,又慌忙止住。
他们瞧得分明:这小公主哪里是胡乱用力?
小团子虽小,力道却拿捏得极准,
那螺丝刀在她手中虽笨拙,
却一寸一寸地顺着螺纹往里旋,竟没有半分歪斜。
大胖橘看在眼里,心头愈发滚烫。
他这女儿,不仅有心,更有耐心,
有韧劲——这般心性,莫说是个不满周岁的奶娃娃,
便是朝中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也未必人人都有。
“咔嗒。”
又是一声轻响,第一颗螺丝彻底松脱,
落在软毡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清音。
温宜长长呼出一口气,小肉手松开螺丝刀,
揉了揉酸胀的腕子,仰起小脸看向大胖橘,
乌溜溜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皇阿玛……温宜……拧下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与邀功,
小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小公鸡。
大胖橘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一把将温宜抱起举过头顶:
“朕的昭宁公主,果然厉害!”
苏培盛与两个匠人也忙跟着跪下,齐声道:
“公主殿下天资聪颖,奴才们佩服!
“皇阿玛,快……放…温宜……下来”
大胖橘闻言,连忙将温宜轻轻放回软毡上,生怕伤着她。
温宜一落地,立刻又趴回矮几前,小肉手抓起那把螺丝刀,
对准第二颗螺丝孔,干劲十足地继续拧。
【温宜要把这个盒子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还能帮皇阿玛做出更多会唱歌的盒子,
可以卖好多好多银子!】
大胖橘听着这道稚气未脱却满是雄心壮志的心声,
眼眶又是一热。
他抬手示意苏培盛和两个匠人退后几步,
莫要打扰了小公主的“大业”,
自己则坐在一旁,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埋头苦干的小身影上。
殿中一时寂静,
只有螺丝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以及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温宜终于将八音盒背面的四颗螺丝全部拧了下来。
她放下螺丝刀,两只小肉手捧起八音盒的外壳,
小心翼翼地往上一提——
“咔。”
外壳松动,露出了里头精密的机械构造:
里面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
一根细长的铜轴上缠绕着带有凸点的金属滚筒,
旁边还有一片薄薄的钢制梳齿,
几根细如发丝的小东西牵动着各个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