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
沈眉庄也捧着茶,暖暖有些冰凉的手
槿汐端着托盘,欲言又止地看了两位主子一眼。
有话便说吧,
沈眉庄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这宫里还有什么消息是我们听不得的?
槿汐见两位主子发问,便压低了声音,
将小允子从外头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端妃齐氏被废、打入冷宫,
延庆殿宫人尽数发配辛者库,
以及那装病欺君、残害皇嗣的罪名。
甄嬛指尖的茶盏一顿,几滴茶水溅在素色的袖口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什么?
沈眉庄霍然起身,手中的绣绷地落在地上,
端妃?那位常年病着的端妃?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甄嬛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端妃……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王府的老人,资历比皇后还深,说废便废了。
这怎么可能?她……
这华贵妃的权势,当真是一日比一日盛了。
沈眉庄重新坐下,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昨日去延庆殿,今日端妃便废。皇上……竟也由着她?
槿汐摇头:
娘娘,听说不是贵妃娘娘请的旨,是皇上直接下的圣旨。
苏公公亲自去宣的旨,当众宣读,半点情面没留。
“当年真的是端妃害死了华贵妃的孩子?
会不会是有人利用当时端妃与华贵妃关系亲近
对安胎药动了手脚,这才让华贵妃小产。”
甄嬛终于开口道
对甄嬛这话,沈眉庄却摇了摇头
“本来端妃当年便不该为华贵妃熬安胎药
送药也该让府医看过后再入口
不管凶手是不是端妃,这事却与端妃脱不了干系。”
甄嬛闻言沉默了一会道
“那端妃若真是凶手,怎么会亲自下手,
端妃看着不像是那般蠢笨之人。”
沈眉庄苦笑一声:
嬛儿,这宫里头的事,哪能用常理揣度?
端妃当年与华贵妃交好,亲手送去的药,
华贵妃自然不会防备。
正是这份不防备,才最要命。
甄嬛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姐姐说得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事来得蹊跷。
若凶手真是端妃,以华贵妃的性子不该让端妃活这么多年才是
除非有人护着端妃。”
沈眉庄闻言一怔,
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温热的茶水氤氲了她的眼眸。
有人护着端妃……”
她低声重复一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谁会护着端妃,这宫里谁能护着端妃?”
“皇上……皇后……太……”
甄嬛剩下的话被沈眉庄抬手止住
“嬛儿,慎言,这事不管如何,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与咱们无关”
甄嬛垂下眼,将那半句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了一声。
她不是不懂沈眉庄的顾虑——在这深宫里,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她真是不甘心
因为她有两次单独出延禧宫时曾遇到过端妃
她觉得端妃是能帮到她的人
没想到,端妃就这么被废了。
寿康宫内,乌雅成璧靠在软榻上,脸色比昨日更显灰败。竹息跪在榻边,手中捧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太后,该用药了。
乌雅成璧没有睁眼,只缓缓摆了摆手。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齐氏……如何了?
竹息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回太后,皇上已下旨,废端妃为庶人,打入冷宫幽禁。
以她的身子,在冷宫想来活不了多久”
“让人盯着冷宫,再送信到宫外让齐家消失
再让她们送两个女子进宫
不要以乌拉那拉氏还有乌雅氏的名义送进来”
竹息心头骤然一沉,应道:
“是,太后”
“那药送过去了吗?”
“回太后,己经送过去了”
翌日,
景仁宫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那声音尖利、凄厉,带着某种濒死前的绝望,
穿透层层宫墙,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守在景仁宫外的太监宫女侍卫们面面相觑,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皇后的贴身侍女
剪秋的声音。
来人!来人啊——娘娘!娘娘她——
景仁宫宫门地被撞开,
剪秋发髻散乱,脸色散乱,
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扑倒在宫门前,嘶声哭喊:
娘娘薨了——皇后娘娘薨了!
守在景仁宫外的侍卫大惊失色,
这皇后娘娘虽然幽禁,但她一日没有被废
那便是中宫之主,是皇上的嫡妻。
她若薨了,这宫中便是天大的事。
侍卫首领忙安排人去通知 皇上 华贵妃 太医
景仁宫的丧钟响彻紫禁城时,大胖橘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苏培盛跌跌撞撞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声音发颤:
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朱笔地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大团刺目的红。
“皇额娘可真是偏心十四啊“
大胖橘低声喃喃,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
他虽早有预料为了保住十四
皇额娘会放弃皇后
却不想前日他才对皇额娘说,
让太后替皇后选一条路——废后,还是病逝。
今晨皇后便薨了,真是果断
苏培盛以为皇上没听清,忍不住提醒
“皇上”
传太医,去景仁宫。
翊坤宫内,年世兰听到消息时,正对镜梳妆。
颂芝从外头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惶:
娘娘,景仁宫来人报——皇后娘娘薨了。
铜镜里,年世兰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放下梳子,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快意,
有空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与皇后作对多年
她等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
如今仇人终于去了,她却觉得……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
年世兰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备素服,本宫要去景仁宫。
把宫里鲜艳的陈设都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