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知道皇上一直在等着贵妃娘娘那的消息
顾不上扶被打翻的灯盏,膝行到御案前,腮帮子抖了抖:
“皇上……翊坤宫传话,江太医他们……开始施针灌药了。”
大胖橘猛地转身,龙袍袖子扫落一摞奏折:
“废话!朕要听的是结果!”
苏培盛额头砸在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
“江太医说了,千年老参已经吊住心脉,
那解药……已经灌下去了。
只是贵妃娘娘和……和腹中小皇嗣,是死是活,
得看今夜这一关能不能熬过去。”
苏培盛本做好了皇上大发雷霆的准备
却不想,大胖橘没有暴怒。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像一尊骤然失去了生气的泥塑。
良久,他才开口,
“朕知道了,让人时刻盯着翊坤宫
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皇上”
苏培盛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开口劝道
“皇上,您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休息
您还是歇一歇
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定能逢凶化吉的。”
世兰在翊坤宫九死一生,腹中子嗣命悬一线。
温宜淑和刚脱鬼门关
宫里宫外的痘疫还未散
案上还摆着那么多折子
桩桩件件皆是大事,他如何敢歇?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摆了摆手。
“下去吧,朕清静会儿。”
苏培盛如蒙大赦,躬身退到殿外,大气不敢出。
大胖橘缓缓坐回龙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
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世兰还是府里那个敢骑着高头大马、
冲他扬鞭大笑的少女。
那时候的她,眉眼灼灼,肆意张扬
是满府不曾有过的别样风情
世兰……
他低低唤了一声,像是在忏悔,
又像是在祈求。
这一次,你和孩子,都要给朕活着。
翊坤宫
殿内燃着数盏牛油大蜡,烛火通明。
江城、江慎、白大夫三人围在榻边,
额上的汗比年世兰这个病人还要多。
白大夫双手稳如磐石,
银针一根接一根扎入年世兰周身大穴。
江慎跪在榻侧,一手托着年世兰的后颈,
一手捏着乌黑药汁的银匙,一点点喂入她唇中。
药汁苦寒浓烈,沾在贵妃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本该滚烫的汤药,被三人提前试温,温凉入喉。
江城守在另一侧,指尖死死扣着她的腕脉。
脉象忽浮忽沉,时断时续,凶险至极。
“心脉稳住了!老参药力起效,毒势暂压下去了!”
江城喉头滚颤,压着狂喜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年世兰骤然身子一僵。
喉头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呕出一口黑褐色毒水。
腥臭戾气瞬间弥漫整座寝殿,呛得人头皮发麻。
颂芝立在殿角,眼泪瞬间崩落。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腔惊扰施救。
这口毒呕得太凶,年世兰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紊乱。
娘娘——”
颂芝失声惊呼,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别慌!”
白大夫低喝一声,手上银针连转,
“江慎小友继续灌药,莫停!”
江慎咬牙,手上丝毫不敢停,
将碗中剩余的药汁稳稳送入年世兰口中。
年世兰身子猛地弓起,
又是一大口黑血呕出,溅在素白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颂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抖如筛糠。
黑血沾被,腥毒之气铺天盖地灌满整座翊坤宫。
烛火被戾气冲得剧烈摇晃,
光影忽明忽暗,映得满室人面色惨白。
江慎握着药匙的手狠狠一颤,
险些端不稳手中药碗。
他强压心头慌乱,
指尖稳稳抵住贵妃下颌,逼着她喉间顺气。
“毒血吐出是好事!”
白大夫声线紧绷,指尖飞速捻转尾端银针。
“毒素借呕吐往外泄,
可娘娘腹中胎儿本就奄奄一息,经这一番折腾,极易溃散!”
江城指尖扣住贵妃腕脉,
指腹下的脉象乱得如同一团乱麻。
浮滑的胎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稍一吹拂便要彻底熄灭。
“快!取参汤!把那支千年老参熬的参汤递上来!”
颂芝忙把早备好的参汤递过去
江慎接过,小心翼翼撬开年世兰紧闭的牙关,
一滴滴将参汤喂入她喉中。
参汤入喉,年世兰急促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
可脉象依旧悬在生死边缘,摇摇欲坠。
白大夫额上青筋暴起,
银针从百会一路扎到三阴交,
每一针都精准刺入要穴,
逼着毒邪往外走,护着心脉不散。
“再取一剂解毒汤!”
白大夫声音嘶哑,
“加三分生甘草、五分绿豆粉,护住脾胃!”
江城飞快写下方子,交给外间候着的太监去煎。
殿中死寂,只有药汁灌入的细微声响,
和年世兰时断时续的微弱呼吸。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走。
不知过了多久,
年世兰喉间终于不再涌出黑血。
呕势渐止,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白大夫指尖搭上她腕脉,细细揣摩片刻,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毒血已尽,脉象虽弱,却已不再紊乱。
心脉稳住了,腹中胎儿也勉强稳住了”
江城闻言,眼眶一热,
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股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谢天谢地……
颂芝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捂着脸无声嚎啕,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年世兰依旧昏迷不醒,
可唇色已不再乌紫,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烛火映着她苍白却安详的面容,
像是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白大夫收起银针,长身而起,
双腿因久跪而微微发颤。
三位太医,娘娘和……小主子,如何了?
颂芝颤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白大夫缓缓摇头,又缓缓点头:
命是保住了。
娘娘体内的毒大部分都已经排出了
可这身子……亏空得厉害。
毒火攻心那几日,脏腑受了内伤,
往后怕是要常年喝药吊着。
江慎瘫坐在榻边,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娘娘腹中孩子虽勉强留住了,
但底子实在太弱
往后这十个月
稍有不慎便是胎死腹中
娘娘需得卧床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