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这话要是传出去，叫外人听了去，”
“以皇上对华贵妃的那份看重，
别说你我保不住脑袋，整个延禧宫都要跟着搭进去。”
流珠吓得赶紧应声：
“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多嘴。”
彩月也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眉庄看着甄嬛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发凉。
她知道嬛儿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和不服。
可她从没见过甄嬛露出这么明晃晃的狠劲儿和算计。
沈眉庄轻轻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
“嬛儿，事到如今，想多了也没用。”
“贵妃命大，躲过了这一劫，还怀上了龙胎。”
“往后翊坤宫的恩宠只会更盛，咱们更得步步小心。”
甄嬛慢慢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小心？
她们在延禧宫忍气吞声、勉强过活。
天天拿醋熏、拿蒜辟，提心吊胆地躲痘疫。
连一剂正经的艾草药材都求不来。
年世兰倒好，大难不死，还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凭什么天大的好运，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姐姐说得对，是该小心。”
甄嬛说话轻轻缓缓的，眼底却像淬了冰。
“可福祸相依，这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这回毒进了五脏六腑，身子伤得极重，亏空得厉害。
拼着半条命才保住的胎，本就弱得很。”
“往后天天汤药不断，身子又败成这样，”
“能不能撑过十月怀胎、坐稳这龙胎，还不一定呢。”
沈眉庄心里一动，马上就明白了甄嬛的意思。
是啊，捡回一条命，不等于就能安稳过日子。
剧毒侵体、毒火攻心，身子根基已经伤了。
这么破败的身子，怀着那么脆弱的孩子。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但愿……但愿一切安稳吧。”
沈眉庄到底心善，不忍心议论别人的生死。
可眼底那一丝隐隐的期盼，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也没有出手害华贵妃。
甄嬛垂下眼皮，把眼里翻涌的狠意遮住。
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年世兰这一胎要是平平安安生下来，
年家的权势、贵妃的恩宠、皇子傍身，
往后六宫里，谁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那她甄嬛这辈子，就只能困死在这冷清的延禧宫，
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可要是这胎没保住……
皇上虽然会伤心愧疚，但以后她也可以为皇上……
没了龙胎撑腰，年世兰就只剩一副亏空败坏的身子。
恩宠再多、家世再显赫，也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年羹尧在外头权势再大，宫里没有年家血脉的阿哥，
那就是最大的软肋。
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后再说吧。
等年世兰没了孩子、身子垮了、恩宠衰了，
就是她和眉姐姐翻身的最好时候！
这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是你多我少。
她熬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绝不能让年世兰毁了她全部的盼头！
甄嬛指尖摸着掌心还没好的血痂，刺痛让她格外清醒。
“姐姐，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只要咱们好好活着，总能等到变天的那一天。”
沈眉庄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没说。
启祥宫里，丽妃摸着自己的肚子，松了口气：
“贵妃娘娘平安，咱们也算有了主心骨。”
安陵容垂着眼，只轻声说：“娘娘说的是。”
安陵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道鬼门关。
身子弱的，常常连大人带孩子一起没了。
华贵妃这时候有孕，
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谁心里都没底。
丽妃摸着肚子，眼里带着几分庆幸：
“贵妃娘娘有孕，皇上一定高兴。”
“往后咱们启祥宫，也能多一层依靠。”
安陵容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低声说：“娘娘说的是。”
她声音乖巧，心里却泛起一阵苦。
依靠？
华贵妃这胎要是平安生下，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丽妃的孩子不用抱到贵妃名下，
她和夏姐姐的孩子也能自己养。
她们这些靠贵妃照应的人，跟着沾光是肯定的。
可要是保不住……
安陵容不敢再往下想。
她也暗自庆幸，自己会制香的事没在宫里露过。
听说贵妃这次中毒，就跟那日喜宴上的香有关。
要是她早早显露出制香的本领，
那日贵妃中毒，她说不定就成了宫里的替罪羊。
进宫后她虽然还算受宠，可谁让她出身低、位份低。
夏冬春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她对那些争权算计本就不上心，
只惦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陵容，你说贵妃娘娘这一胎，”
“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她揉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天真：
“听说她身子亏得厉害，”
“咱们怀着孩子都千小心万小心，”
“贵妃娘娘这回遭了这么大的罪，这……”
“恬贵人！”
安陵容赶紧出声拦住，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伸手轻轻拽了拽夏冬春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这是安陵容头一回叫夏冬春的位份，
而不是叫她夏姐姐。
夏冬春猛地回过神，立刻紧紧闭上嘴。
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殿里的宫人们都低着头站在两边，个个屏住呼吸，
谁也不敢偷听主子们说话。
丽妃心里也是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越来越没规矩了！
宫里的忌讳，龙胎的吉凶，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夏冬春被说得眼眶发红，怯怯地低头认错：
“嫔妾……嫔妾知错了。”
安陵容柔声打圆场，语气温柔又周到：
“娘娘别生气，恬贵人不过是怀着孩子，心思单纯。”
一时嘴快罢了，没有坏心，她也是担心贵妃娘娘。”
她一边说，指尖一边暗暗收紧，心里百转千回。
夏冬春天真莽撞，无心的话最容易招来大祸。
如今六宫刚躲过一劫，到处都是眼线。
一句错话，就可能满盘皆输。
“贵妃娘娘和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有贵妃娘娘护着，哪有咱们三个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