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番茄和土豆……”刘亦霏笑着上前，给两老简单说了下吃法。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蒙古人说不准啥时候就杀来了。”陈婆婆挥挥手，“听说那些蛮子杀人不眨眼，你们还是早走为好。”
“那您们呢？”林晨终究没忍住，问出口。
“我们这么大把年纪了，活够了，想来蒙古人再坏，也不会和我们这两老东西计较啥。”
“那您们多保重。”
两人道了别，离开陈老伯家。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脚步沉了几分。
“走吧，别想了，回家做晚饭，吃饱再说。”林晨转头，看了眼同样有些沉重的刘亦霏。
“嗯，好。”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抿抿唇，没说出口。
回到家，两人如往常一般做饭。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剩竹筒流水叮咚声响，和锅碗瓢盆碰撞声。
这一顿，林晨炒了盘回锅肉，做了红烧肉，加了小土豆进去。
也炒了土豆丝，和她爱吃的清炒红薯尖，番茄炒鸡蛋。
甚至白水煮了土豆，如她所说，蘸盐吃。
这一顿可谓丰盛。
可…当两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却都吃得没滋没味，心事重重。
两人全程沉默，谁都没主动说话。
也不知说什么。
往常说不完的话，在这一刻也都烟消云散。
桌边，平日活跃的白橘也罕见地没再叫唤，只是坐在那安静的抬头看着两人。
“你…”
刘亦霏抬眼看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屋外一阵响声打断。
听着那熟悉的碰撞声，林晨放下碗筷，站起身。
“这两头蠢猪又在拱栏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脚步匆匆走出堂屋，没敢看她。
望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刘亦霏眼底闪过复杂，有羞恼，又有无奈。
暗暗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猪圈外，原本只有二三十斤的两头小野猪，已经长到六十七斤。
这是他们两个月精心的饲养的成果。
唯一不变的，是骨子里藏不住的野性。
随着越长越壮，它们拱栏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一遍遍撞着木栅栏，总想冲破这一方方寸牢笼。
往常遇上这种情形，林晨多半会上前呵斥，顺手把猪圈再加固牢靠。
可今日他只静静立在栏外，目光望着里头焦躁乱拱的两头野猪，一言不发。
“它们也怪可怜的……”
刘亦霏悄无声息来到他身旁，望着栏里躁动的小野猪，轻声叹了句。
“一家子同伴都没了，只剩它们被圈在这围栏里，困在一方小天地，不得自在。”
林晨闻声回过神，目光依旧落在野猪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何止是它们。”
“仔细想想，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凭空被系统拽到这异世，守着安稳度日换积分的规矩，守着小院田地，看似自给自足，安稳无扰，可……”
“说到底，也和这栏里的野猪没啥两样。”
说到这，林晨双拳紧握，盯着猪圈，有一脚踹翻的冲动。
“看似有栖身之地，实则被无形的围栏圈着，以为能静待收成，扎根度日，可乱世烽烟一起，哪还有什么安稳。”
刘亦霏静静听着，垂眸看了眼他紧握的双手，轻声叹了句：“也不全似，至少…我们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不是吗？”
“是啊，自己的选择。”他顿了顿，“但选择留下来，就能留住吗？”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去：“猪我留不住，地我留不住，你…”
刘亦霏抬眸，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却避开视线，不再说话。
沉默。
现场只剩野猪拱栏的声音。
气氛宁静中，带着点压抑。
林晨动了，火气消了，带着点认命般无奈。
他走到猪栏边，伸手运力，对着猪栏竖梁一掌下去。
轰！
看似轻飘飘地一掌，却瞬间将两头野猪拱了几月都拱不开的木栏，给击得稀碎。
木棍横飞出去，跌得满院都是。
“走吧。”
野猪愣了，惊恐又畏惧的望着他。
他踢了木栏一脚：“走啊。”
野猪反应过来，风一般蹿了出去，逃出院门，消失不见。
他望着空荡荡的栏，没说话。
刘亦霏也没动，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满院碎木，又看着他，唇口微张，欲言又止。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林晨眉头一挑，走出院门，只见远处山道上，不断有人往这边赶。
“这么快？”
林晨惊了，抬头看了看天色，都还没到傍晚，已经有大批逃难的人往这边赶，要翻过终南山，过关道前往蜀地。
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成群结队，有老人，有小孩。
刘亦霏跟出来，站在他身侧，没说话，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个孩子身上。
和她教的学生一般大，手里还抱着个破布娃娃。
人群路过他们院门口，不少人也回头打量了两人几眼，大多没说话，只顾低头赶路。
但也有不少人出声提醒。
“小哥小娘子，快走吧，蒙古人杀来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忽听远处山道人群传来惊慌叫喊。
“有人追过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三道人影以极快速度朝这边纵掠而来。
那速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仅仅片刻，三人就来到村口，堵住人群去路。
看清三人模样，人群有人倒吸凉气。
“是黑风三煞。”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三大恶人。”
“哟哟，看不出来，一群刁民，还有人知道我等名号。”
为首一人面色阴鸷，嘴角挂着痞气冷笑，目光在逃难人群身上来回扫过。
“乱世流离，正好给我兄弟三人省了不少功夫。”
旁边一个矮瘦汉子阴恻恻接口：“老规矩，值钱东西都交出来，安分听话，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最后一人抱臂而立，眼神凶悍，透着几分蛮横：“若是敢藏私，敢反抗，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难民们瞬间慌作一团，人人面露惶恐，下意识往后缩，没人敢出声顶撞。
看到这一幕，林晨低低一叹：“宋人何苦为难宋人。”
刘亦霏回头看他一眼，没忍住伸手握了握他胳膊。
那三个汉子耳尖，听见林晨低语，转头望来。
矮瘦汉子目光在刘亦霏身上一落，顿时眼睛发亮，嬉笑道：“哟，这还藏着个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