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问：“你怕吗？”
安燃笑：“怕什么？这塔我查过，比迪士尼过山车安全多了。”
但她系安全绳时，手指在抖，陈默看见了，没说话。
改完，林晨笑着说：“这样，就能体现出安燃心里其实也怕高，只是装成不怕...”
刘亦霏反复看了看改动后的剧本，点点头：“确实，先前那版的安燃这里可没有怕。”
林晨继续翻动，来到塔腰休息那段戏。
删掉，重新写。
陈默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安静？”
安燃：“你怎么知道？”
陈默：“你吃吐司的时候，先把边撕掉，再涂黄油，涂的很均匀，一小块小块的吃。这不是外向的人吃东西的方式，外向的人直接咬，可不会管酱涂的均不均匀。”
安燃沉默很久，说：“我妈说，女孩子要文静，要乖，才有人喜欢。”
陈默：“然后呢？”
安燃：“然后我去上学，文静了，乖了，可他们叫我‘中国娃娃’，捏我的脸，扯我的辫子，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会说英语’。”
安燃沉默了一会，接着说：“后来，我学会了大声说话，大声笑，爬最高的树，跳最陡的坡，他们就不捏我了，他们开始怕我。”
陈默：“所以...你现在即便害怕，也要爬上这座塔？”
安燃没说话，从背包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旧的，褪色的布娃娃，亚洲脸，黑头发，塑料眼睛。
安燃说：“中国娃娃，我七岁的生日礼物，我妈说带在身边，就像妈妈陪着你。”
她看着娃娃，看了很久。
然后松手，娃娃坠落...
安燃：“现在没有了，只有绳子...”
转身，继续爬。
陈默看了看她背影，似乎理解了什么，然后跟了上去。
看着林晨改到这，刘亦霏全程安静，只是看着，眼底流露出一股复杂情绪。
“林晨。”
林晨侧头：“嗯？咋了？”
刘亦霏看着剧本，眉头皱了皱。
“你这样改完，那陈默不成工具人了吗？全程都是观察倾听者，完全突出女主安燃，男女主人物内核有些失衡了…”
“我就是想突出女主啊...”
林晨回答得理所当然。
刘亦霏看着他，摇摇头：“林晨，我知道你偏心我，但…”
“一部戏就像家庭，男女主不能失衡，你想塑造一个弧光完整的女主给我演，但男主太弱，太工具人，女主反而立不住。”
林晨愣住，目光有些异样的看着她。
“看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
林晨摇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妥了，那…咱们改，你觉得往哪个方向改？”
刘亦霏想了想，忽然问：“陈默不是留学生吗，你说他会遭遇和安燃一样的情况吗？”
“你是说，陈默也被歧视？”
“对，但和安燃不一样，他面对的是另一种...”
林晨微怔。
刘亦霏解释：“安燃是华裔，在美国长大，她面对的是‘你不是我们’，陈默是留学生，刚过来，他面对的是...你迟早是我们。”
林晨眉头微皱，好像明白了什么。
“同化？”
“没错。”刘亦霏笑了，“陈默面对的是被同化，被吸收，他们请他吃汉堡，改变他的饮食习惯，说‘你会喜欢的’，他同意，他们就不会排斥他，会接纳他，但如果他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面对这种情况，陈默的选择是拒绝，所以他被孤立...”
林晨思考着：“所以…安燃拉着陈默爬塔，不再只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有了更深一层，是希望陈默学会伪装，学会大声说话，学会吃汉堡？”
“是学会生存，学会对抗…”
刘亦霏纠正，然后摇头。
“只是她错了，她没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情况不一样，陈默的拒绝，本身就是一种对抗。”
林晨恍然，眼睛亮了。
“好，就按这个方向改。”
.......
“十天，你们写了三个结局？”
刘晓丽放下手里的剧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林晨没说话。
刘亦霏看着刘晓丽，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妈，你觉得...这剧本怎么样？”
刘晓丽低头，又翻看着剧本。
“很不错，故事性完整，男女主弧光也很饱满...就是有些台词稍显粗糙，还可以稍加打磨…”
她抬头，看了林晨一眼，从包里掏出中英两份纸质文件递给他。
“合同，签了…我就是你名义上和法律上的专属经理人，你先看看…”
林晨没看，直接提笔签字。
刘晓丽摇头失笑：“小林，你这样草率，在外面很容易吃亏的。”
林晨签完字放下笔，抬头笑了笑：“这里是外面吗阿姨？”
刘晓丽收起合同，视线落在他干净坦荡的眉眼上，无奈轻声叹气。
“傻孩子，这个圈子吃人不吐骨头，越亲近的人，越懂得怎么把你卖得干净彻底...”
“没事的阿姨，只要茜茜不嫌弃我收入低...”
林晨摇头，看了眼安静听着的刘亦霏，忽然咧嘴一笑。
“你就是把我收入全打到她账上也没关系，你让她对我负责就行了...”
“扑哧！”
刘亦霏没崩住，笑出声，然后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刘晓丽也是微怔，被他这句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