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曼陀山庄湖畔码头。
刘亦霏以只是打探消息为名，拒绝了李青萝派遣老婆子跟着的提议。
借着月色，六人一行登上一艘小型画舫。
船身不大，舱里收拾得倒也干净，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想来是李青萝让人备下的。
船尾，随着阿碧指挥两名舟子摇动大橹，画舫渐渐离岸。
岸边的曼陀山庄越来越远，庄园里的灯火渐渐缩成了几点豆大的光斑。
段誉趴在船舷边，看着湖水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阿朱则在舱内铺开一张素绢，就着灯烛，细细描摹着什么。
“画什么呢？”
林晨凑过去看。
“无锡一带的水路图。”
阿朱头也不抬，笔尖在绢布上勾勒出一条条细线。
“天宁寺靠山面水，从太湖过去，最稳妥的是走这条水路，在岸边停船，再步行二里。”
“只是…”
她笔尖微顿。
“天宁寺附近这一片，肯定有赫连铁树的哨卡，眼线肯定不少，咱们得在天亮前赶到，赶在他们换岗的空隙上岸。”
“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
阿朱抬眼，冲他微微一笑。
“林公子放心，这些年替公子打探消息，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
林晨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到船头，靠着桅杆坐下，闭目养神。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将心底浮躁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舱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睁眼一看，是王语嫣走了出来。
她站在船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睡不着？”林晨开口，轻声询问。
王语嫣点点头，没说话。
“在想慕容复？”
她身子微颤，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语嫣知道，姨母和林公子都劝过语嫣，不要把心思全花在表哥身上...”
她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是语嫣就是忍不住，语嫣想知道，表哥他…真的会变成姨母说的那种人吗？”
林晨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
“既然语嫣不确定，那就别急着下定论，等见到慕容复再说吧。”
王语嫣微怔，侧过头：“公子怎么...”
“有的事，只有亲身经历了，才有体会。”
林晨摆摆手。
“语嫣这次跟着过来，还是想见慕容复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他行踪不明，就算你去了也大概见不到。”
王语嫣点头表示知晓：“语嫣知道，语嫣只是不想一人待在山庄。”
“嗯，那就好。”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凉意。
远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快到了。”
阿碧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林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该准备了。”
王语嫣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林公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
林晨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语气又带着几分顽皮。
“当然，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表哥，我也不介意。”
说完他也没去看王语嫣的表情，便转身进了船舱，只留下王语嫣一人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久久没有动弹。
“表哥？”
她忽然喃喃一声，抿嘴一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很快，到达目的地附近。
阿碧没把船停靠在码头，而是借着夜色掩护，驶入一片芦苇荡。
在一片芦苇丛中停了下来。
“船就停这了。”
阿碧压低声音，指了指岸边芦苇荡。
“再往前就是天宁寺的码头了，那边应该藏着赫连铁树的眼线，走那边下船容易被盯上。”
林晨探头看了看，天色还没亮，四下雾气很重，芦苇丛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水鸟啼鸣。
“这地方，倒是方便咱们藏身。”
他回头，视线扫过一行人：“现在天还没亮，你们先在船上等会，我去探查一下...”
阿朱一愣：“林公子，我会易容，还是我去吧。”
“不用，现在还早，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你易容也没用，等我先摸清情况再说。”
刘亦霏看了他一眼：“我轻功好，我和你一起去。”
林晨没拒绝。
又叮嘱几句，两人纵身掠过芦苇丛，消失在岸边密林深处。
看着两人飘然远去的身影，王语嫣有些愣神。
“王姑娘，姨母和林公子走了，你先回船休息会，外面我来盯着。”段誉开口提议。
王语嫣回过神，点点头：“辛苦段公子了。”
她转身进了船舱。
另一边，林晨，刘亦霏进入密林。
两人施展轻功，身影犹如两只飞鸟般快速在林间穿梭，不消片刻，便在一处山坡停下。
“嘘，有暗哨。”
林晨压低身形，指着一个方向。
刘亦霏顺着他所指方向，果然在一棵树上看到一名黑衣暗哨。
林晨压低声音：“那边还有。”
“还真是戒备森严，看来快到了。”
刘亦霏不惊反喜。
“嗯，怎么样，要不要干掉？”林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别打草惊蛇。”刘亦霏制止了他，比了手势，“绕开他们。”
林晨应下。
两人随即借着林木隐秘身形，小心躲开暗哨视线范围，找到一处隐秘点蹲下。
再一抬眼，不远处一片红墙黑瓦的建筑隐匿于山坳间。
“到了，天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