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很深，足有十几丈，落地的时候石砚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膝盖骨像碎了一样。
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找白芷柔。
“白芷柔！白芷柔你在哪儿！”
“石师兄……我在这儿……”白芷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我好像扭到脚了……”
石砚摸过去。
坑底很暗，只有墙上的苔藓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
石砚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白芷柔蜷缩在墙角，左脚肿得老高，脚踝处青紫一片，像塞了个馒头。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手刚碰到，白芷柔就“嘶”了一声，眼泪直接飚出来。
“骨头没事，应该是扭伤了。我帮你固定一下。”
石砚从怀里掏出绷带。
这东西他随身带着，体修经常受伤，习惯了。
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脚踝缠好，缠得紧实但不勒肉。
白芷柔疼得直抽气，嘴唇都咬白了，但硬是没哭出来，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石师兄，这是什么地方？”
石砚抬头看了看四周。
坑底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呈长方形，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墙。
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被水汽腐蚀得看不清，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他站起来，凑近去看。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
是焚什么妖君的生平。
石砚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
——焚炎。
千年前修真界的风云人物，人称焚天妖君。
妖族的上上一任妖皇。
算起来也是石砚的曾祖父。
石砚现在满心疑惑。
妖族妖皇的陵墓，为什么会出现在火纹秘境这里。
它不应该在妖界吗？
……
自从鹿归曦问出那句这是什么地方之后。
元宝沉默很久。
久到鹿归曦以为它睡着了。
到金万两开始在旁边翻储物袋找水喝，地缝外面的风声停止。
然后元宝开口道，【炎傀。】
它的声音没了往日的跳脱，变得低沉、凝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那东西叫炎傀。】
鹿归曦怔愣住：“炎傀？什么玩意儿？”
【万年前的东西。】元宝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上古大战时，有人炼制出来的兵器。用活人炼的。】
金万两找水的动作停，鹿归曦的呼吸也停。
【把活人丢进岩浆里，烧上七七四十九天。烧到皮肉化尽，烧到骨头变成灰，烧到怨气凝成实体。然后用秘法把那一团怨气封进石壳里——就成了炎傀。】
元宝的声音越来越低。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打不死，烧不灭，砍掉一只手，会长出两只。劈成两半，会变成两个。】
【不死不灭。】
鹿归曦觉得喉咙发干，有点哽咽：“那……后来呢？”
【后来死了。都死了。炼它们的人死了，被它们杀的人也死了。最后是几位大能联手，把它们封印在地底深处，用万年寒冰镇着，用九天神火烧着。打了几百年，才把它们灭干净。】
元宝顿了顿。
【至少……所有人都以为灭干净了。】
鹿归曦和金万两对视一眼。
金万两挠挠头。
小师妹是渴了吗？这样看自己。
金万两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水壶递过来给鹿归曦
“那它们现在……”鹿归曦的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元宝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火纹秘境我虽然没来过，但也听说过。正常来说，这里应该只有火系妖兽和灵草，不该有这种东西。】
鹿归曦沉默。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也听说过火纹秘境，听说过地心火莲，听说过火纹石。
但从没听人提起过炎傀。
从来没听过。
是因为前世她没来，所以不知道？还是因为——
这一世，有什么东西变了？
鹿归曦忽然想起那个小心眼的天道。
想起那些追着她劈的雷。
想起它每次劈完她之后，那若有若无的、像是在观察什么的注视。
鹿归曦压低声音，“元宝，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元宝没回答。
金万两倒是反应过来，“小师妹你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鹿归曦摇头，“但前世我没来过这里，也没听说过什么炎傀。这一世我来了，它们就出现了。还有那些雷，天道以前也从不劈人……”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金万两急了，“照你这么说，我还掉进过阵法里呢，是不是也怪我？白芷柔还捡了颗蛋呢，是不是也怪她？”
鹿归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金万两已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小师妹，你听我说。”金万两的表情难得正经，“不管什么前世今生的，这些东西为什么出现，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来秘境，是大家一起来的。遇到危险，也是大家一起扛。你少在这儿演苦情戏，我不吃这套。”
鹿归曦愣了一下，笑得眼眶有点红。
“知道了五师兄。”
“这才对嘛！”金万两的那只拿手，狠狠的在鹿归曦原本就凌乱不堪的头上，揉了一把。
鹿归曦没有理会被弄乱的发型，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师兄！”
“谢什么谢。”金万两不自然的摆摆手，假装不在意的又开始翻储物袋，“行了，行了，想想怎么出去。这地缝虽然安全，但不能一直待着。六师弟他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但他的耳朵不自然的红晕出卖了他。
金万两此时心里甜滋滋的。
小师妹的头手感真好，真圆。
还想再摸一把。
小师妹对他说谢谢了，等碰到石砚那家伙，他肯定好好炫耀一番。
鹿归曦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腿。
两人开始沿着地缝走。
地缝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踩扁的蛇。
两边的石壁上长满苔藓，湿漉漉的，踩上去滑得要命。
金万两摔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鹿归曦终于忍不住笑。
“五师兄，你平衡感也太差了吧？”
“你懂什么！我这叫重心不稳！”
“你就是腿短。”
“你才腿短！你全家都腿短！”
两人拌着嘴，倒是没那么害怕，他们走了大概一刻钟，地缝忽然变宽。
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一大片一大片的，黑乎乎的，摸上去还有一股焦糊味。
鹿归曦停下来，伸手摸了一把，“这是什么？”
金万两凑过来，脸色一变：“这是……阵法被烧过的痕迹。”
“阵法？”
“对。”金万两蹲下来，仔细研究那些焦黑的痕迹，“你看这里，还有符文的轮廓。这个阵法很大，覆盖了整个地缝。但被什么东西烧穿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东西。
炎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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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剖析一下，五师兄其实并没有怀疑或者是相信曦曦是重生的，他只是看着曦曦在难过自责，安慰她（设定：这个时期凌虚宗所有人是无条件相信曦曦，涉及到之后剧情，不做过多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