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两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看向墙上那些符文。
他刚才蹲太久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一声，像是身体在抗议：
你都金丹中期，怎么还跟凡人一样蹲麻腿？
金万两没理会膝盖的抗议，深吸一口气，准备认真研究这些符文。
然后——
“答题开始。”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像一百个人同时说话。
又像一个人在一百个山谷里同时回声，声音不大，但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金万两吓得一哆嗦：“谁？！”
“第一题：今有灵石矿一座，每日开采灵石若干，五日开采三千块，七日开采四千二百块。问：每日开采多少块？”
金万两迟钝一下，笑了。
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眉毛都是弯的。
算数题！
简单！
他金万两，凌虚宗五师兄，金丹中期修士，修真界未来首富预备役
——最擅长的是什么？
算账！
他从怀里掏出金算盘，手指一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起来，清脆得像夏天的雨点打在瓦片上。
“五日三千，一日六百。七日四千二，也是一日六百。”金万两嘴皮子翻得飞快，“这题出的，是看不起谁呢？”
话音未落，墙上的符文亮了一片，金光闪闪的，像是在给他鼓掌。
“第一题正确。第二题：今有灵草三批，第一批价值是第二批的三倍，第三批比第二批多五百灵石，三批共价值四千五百灵石。问：每批各价值多少？”
金万两连算盘都没打。
“第二批八百，第三批一千三，第一批两千四。加起来四千五。”他顿了顿，“这题谁出的？也太简单了。建议下次出难一点。”
墙上的符文又亮了一片。
金万两得意地扬起下巴，正准备迎接第三题——
“第三题：你命中注定有一劫，此劫应在何方？”
金万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算盘珠子都不响。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请在三十息内作答。答错或超时，后果自负。”
金万两的喉结滚动一下。
别人这题答不上了，没什么，但他自己要是答不上来，就丢脸都大发了。
算盘拿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最擅长什么了。
其实他的主修是——
演算天机。
这件事凌虚宗没几个人知道。
不是他藏得深，是平时根本用不上。
演算天机这玩意儿，又耗灵力又费心神，算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准——天道那个小心眼子，最讨厌别人猜它的心思。
你算得越准，它越要跟你对着干。
所以金万两平时只算账，不算命。
算账多好。
灵石是灵石，灵材是灵材，一分钱一分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命运，模模糊糊，虚虚幻幻，算出来也不一定是真的。
但现在，不算不行。
金万两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乌龟壳。
但确切的应该说是玄武神兽的壳。
龟壳有巴掌大，通体呈乌黑，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壳上有密密麻麻的裂纹，不是磕碰出来的，是他这些年演算天机留下的痕迹。
每算一次，壳上就多一道裂纹。
是他师父秦无妄当年传给他的。
传给他的时候秦无妄说：“小金子，等你把这壳算碎了，就不用再算了。”
龟壳用一次少一次，他一直舍不得用。
这也是金万两鲜少用它的一个原因之一。
但现在，他用手指摩挲着龟壳上的纹路，闭上眼睛，灵力从指尖渗入龟壳。
龟壳在他手心里转了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看不清轮廓，只剩一团黑色的影子。
金万两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滚烫的岩浆——
然后他看见了。
火光。
漫天的火光。
一个人站在火里，红发飞扬，浑身是血，正对着什么东西咆哮。
金万两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头红发他太熟悉了。
石砚。
石砚站在火里，身后护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石砚的影子下面，看不清是谁，但衣角露出来一截浅青色的。
是小师妹常穿的颜色。
金万两的心猛地揪紧。
画面一闪。
又一个人站在血泊中，手里握着一把碎掉的算盘。
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金万两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石砚的名字，看见了小师妹的名字，看见了宗门的其他人…
金万两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画面碎了。
龟壳“咔”地裂开一道新纹。
金万两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时间到。”
金万两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应在……应在火中。”
墙上的符文全亮起。
金光炸开，刺得金万两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脸，等光芒散去，再睁开眼睛——
石室的墙上出现一道门。
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门框上刻着两个大字：
“可过。”
金万两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过了。
他答对了。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笑不出来。
龟壳上那道新裂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沉默地把龟壳收回储物袋，抬脚走进那扇门。
……
与此同时，秘境的另一头。
鹿归曦、石砚和白芷柔站在一面石壁前，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三圈。
石壁上长满青苔，爬满藤蔓，看着和周围任何一面石壁都没什么区别。
但鹿归曦记得，云薇薇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就是这儿。”鹿归曦笃定地说道，“我看见她走进来的。”
石砚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凉的，粗糙的，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敲了敲，声音闷闷的，不像后面有空洞。
白芷柔问道：“会不会有机关？”
三个人开始仔细搜索。
石砚负责高处，白芷柔负责低处，鹿归曦负责中间。
他们一寸一寸地摸过去，连石缝里的小草都拔出来看了看。
什么都没找到。
鹿归曦皱着眉，正准备说“算了先去找金师兄”，忽然——
“咔。”
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卡进了槽里。
石壁裂开一道缝。
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轰隆”一声，朝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三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石砚问道：“谁开的门？”
白芷柔摇头：“不是我。”
石砚看向鹿归曦。
鹿归曦也摇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石壁里传出一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却是鹿归曦最痛恨的声音，“鹿师姐？是你吗？”
鹿归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云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