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那双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一潭静水，看不见底。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好奇，不审视，不打量，只是简单的看就让人望而生畏。
鹿归曦下意识地行了一礼：“二师姐好。”
少女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金万两在旁边小声嘀咕：“二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嗯……”
他说不出那个词。
墨幽替他说了：“沉默寡言。”
“对，沉默寡言。”金万两点头，“还有呢？”
“拒人千里。”
“对，拒人千里。”
“生人勿近。”
“对，生人勿近。”
“冷若冰霜。”
“对，冷若冰——等等，”金万两转头看他，“三师兄，你是不是在背成语词典？”
墨幽微笑：“我只是在描述事实。”
石砚在旁边接了一句：“还有呢？”
金万两和墨幽同时看他。
石砚面无表情：“不苟言笑。”
金万两愣了一下：“你也会用成语？”
石砚想了想：“听你说的。”
金万两沉默，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们两个联手嘲讽，但又没有证据。
云沧澜站在竹舍门口，看着这几个小辈们叽叽喳喳，笑了笑。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几个人鱼贯走进竹舍。
竹舍不大，但很宽敞。
正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盏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长桌两边摆着几把竹椅，简朴但舒适。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云沧澜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也坐。
少女，不，应该是凌寒音，坐在云沧澜左手边，面无表情，端坐如松。
金万两坐在最远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竹椅里。
墨幽坐在中间，折扇已经收起来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石砚坐在墨幽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归曦坐在最下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云沧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金万两立刻坐直了，墨幽的微笑不变，石砚把头低得更低了。
在鹿归曦身上停留一下
——鹿归曦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凌寒音身上，“寒音，你来说。”
凌寒音点了点头。
不出鹿归曦所料，凌寒音的声音很冷淡，就像冰冻三尺的寒泉，冷滴刺骨。
“北境出了些事。我需要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金万两愣了一下：“北境？极北之地人族的地盘，难道边境的妖兽有异动吗？”
凌寒音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金万两立刻闭嘴，墨幽和石砚一样，想问但不敢问。
他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二师姐的威力，目前还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
鹿归曦沉思：
极北之地——北境。
她上一世在修真界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异动啊！
难道是她重生的蝴蝶效应吗？
……
云沧澜继续道：“你们二师姐这次出关，一是为了突破，二是为了挑几个人跟她去北境。”
他顿了顿，“北境最近不太平，需要人去查探。你们二师姐修为最高，由她带队。你们几个，愿不愿意去？”
金万两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凌寒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转头对视掌门师伯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去多久？”
凌寒音说：“不知道。”
金万两的脸一变。
墨幽问：“危险吗？”
凌寒音说：“不知道。”
墨幽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石砚问：“有妖兽吗？”
凌寒音说：“有。”
石砚点头：“那我去。”
金万两瞪他：“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石砚想了想：“有妖兽，就能打。能打，就不亏。”
金万两觉得他现在的脑子有问题，往日怼他怼的多厉害，现在怎么又成呆子了。
鹿归曦没说话。
她看着凌寒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想起金万两他们之前提起她时的表情。
带着敬畏，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现在有点明白了，这个人，确实让人敬畏。
“我也去。”鹿归曦说。
金万两随即反应过来：“小师妹，你才筑基后期——”
“二师姐会保护我的。”鹿归曦看向凌寒音，眨眨眼，“对吧，二师姐？”
凌寒音低眉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时间很久，久到鹿归曦以为她不会答应，但过了两秒，凌寒音轻轻“嗯”了一声。
金万两的下巴差点掉了。
二师姐居然“嗯”了？
她居然回应了？
她居然答应保护小师妹了？
他进宗这么多年，二师姐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小师妹才来多久，二师姐就“嗯”了？
金万两心理不平衡，咬牙：“那我也去，二师姐，你也保护保护我呗？”
凌寒音淡淡的扫了一眼在他身上，移开目光。
金万两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但又不敢说。
墨幽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我也去。”
石砚点头：“我也去。”
金万两看了看他们三个，认命的妥协道：“那我也去。”
云沧澜：“那就先这么定了。寒音带队，你们几个跟着。具体事宜，寒音会告诉你们。”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月光。
“至于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吧！”
站了一会儿，他又忽然说：“修真界不太平了。你们此去，万事小心。”
几个人站起来，行礼，退出竹舍。
月光洒在竹林间，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金万两端着那盘还没吃完的肉，走在最前面，嘴里嘀咕着：“北境啊……听说那里冷得要命……妖兽还多……二师姐还不爱说话……这一路得多闷啊……”
墨幽摇着折扇：“你可以自己跟自己说话。”
金万两瞪他一眼：“你才自己跟自己说话！”
石砚在旁边接了一句：“五师兄经常自己跟自己说话。”
金万两：“……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石砚认真地想了想：“不能。”
金万两决定今天不跟任何人说话了。
他端着肉，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竹舍。
竹舍的灯还亮着，云沧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金万两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鹿归曦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凌寒音站在竹舍门口，白衣如雪，冷若冰霜。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归曦冲她挥了挥手。
凌寒音没反应。
鹿归曦又挥了挥手。
凌寒音还是没反应。
鹿归曦放下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