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是脸上还是难掩笑意，白镜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走到掌门椅前，坐下，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很冷，让人人后背发凉。
“今日，”白镜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丹阳宗的大日子。希望诸位以正事为重，不要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继任大典，正式开始。”
大殿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合道宗的放屁声。
金万两还在小声笑，最后还是被鹿归曦踩了一脚，才终于消停，但他低下头的时候，肩膀还在抖。
鹿归曦看着他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她用手挡住脸，假装在整理头发，实际上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后。
白镜清坐在上面，绿着脸，看着下面那群窃窃私语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干的？
他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让他生不如死。
白镜清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他的对面。
而丹药的提供者此刻正在丹阳宗的客房里，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
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墨幽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石砚，又继续看丹方。
......
丹阳宗的大殿上，气氛微妙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白镜清那张绿得发亮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代掌门应有的威严。
但底下各宗门的代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他那张脸上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白镜清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过很快就到了送礼环节。
玄剑宗送了一柄上品灵剑，剑身通体流光，寒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合道宗送了一套阵法盘，做工精良，纹路繁复，据说是合道宗阵法大师亲手所制。
……
其他小宗门也纷纷送上贺礼，有的送丹药、送灵草、送法器，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白镜清坐在掌门椅上，每收一份贺礼就笑一下，那笑容很得体，很温和，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的手接过贺礼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轮到灵兽宗的时候，熊林长老站起来。
熊林长得很壮实，虎背熊腰，圆脸大耳，看着像个和蔼可亲的胖大叔。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照出人影子。
熊林手里捧着灵兽宗准备的贺礼——一个精致的玉盒，盒子上刻着灵兽宗的标记，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熊林目光扫了一眼白镜清，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然后开口：“灵兽宗，贺礼——千年灵芝一株，祝丹阳宗——”
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度，大到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早日清浊扬清，重归清明！”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白镜清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抹温和得体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凝固着，像一幅画歪了的笑脸。
熊林继续说，声音更大，像是怕有人听不见：
“某些人啊，就是不要脸。人都还没死呢，就这么着急上位。也不知道是替宗门分忧，还是替自己谋利。”
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看着熊林，又看着白镜清，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或是假装不在意的望望天上的云，面前的茶杯，或者和旁边的人凑在一起交谈。
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个字。
白镜清的脸从绿色彻底变黑。
他的嘴角抽动两下，腮帮子的肌肉鼓了又鼓，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熊长老真会开玩笑啊。”
熊林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事实。”
白镜清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胖胖——”玄剑宗的长丰长老连忙站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熊林身边，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
熊林看了一眼长丰，又看了一眼白镜清那张黑绿黑绿的脸，哼了一声：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白镜离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是被谁害得才昏迷的。”
他的声音依旧不小，足够让大半个大殿的人都听见。
长丰的脸色变一变。
他看了看白镜清眼里越来越阴沉的神色和难以掩饰的杀气，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老友，急得直跺脚。
他连“胖胖”都不叫了，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肃：“老熊，你闭嘴！”
熊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长丰那张焦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长丰是为了他好，但他就是气不过。
他熊林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虽然他不喜欢白镜离那个人，架子大，脾气臭，说话阴阳怪气。
每次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都被气得够呛
——但他更讨厌眼前这个虚伪的家伙。
白镜离至少光明正大，白镜清呢？
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种人，比白镜离可恶一百倍。
熊林哼了一声，把玉盒往桌上一放，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流到胡子上，也顾不上擦。
长丰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坐回去，低声说了句“你呀你”，语气里全是无奈。
……
金万两和鹿归曦离得最近，那边发生的一切，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鹿归曦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听到了猎物动静的小兔子。
她偏着头，努力把每一个字都收进耳朵里。
金万两修为高，听到的内容更详细。
他此刻已经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么劲爆吗？”
金万两用气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的震惊和兴奋藏都藏不住。
鹿归曦凑过来，小声问：“五师兄，怎么了？他们在说什么？”
鹿归曦离得虽然近，但熊林有些话说得快，她没完全听清。
金万两把听到的给鹿归曦复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比划。
他学熊林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把“不要脸”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鹿归曦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大了，两个人像两只被惊呆了的土拨鼠。
“这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