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云阙广场，远离身后那片依旧弥漫着震惊与议论的喧嚣。
在不知走了多久后，鹿归曦思绪翻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带着真实的暖意。
却驱不散鹿归曦心中那一阵阵恍惚的寒意，以及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轻盈感。
鹿归曦用手指挡住刺眼的阳光。
就这么……离开了？
她脚步踏在通往山下的青石阶上，坚实而平稳。
没有夜长歌他们的阻拦、质问、甚至没有一声道别。
鹿归曦的离开，在偌大的青衍宗仿佛只是掉落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和她记忆深处，前世被逐出师门时，那种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天地不容的惨烈与绝望的感受，截然不同。
一种荒诞的、带着刺痛的自由感，包裹着鹿归曦。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雀跃的细小声音，突兀地在她识海中响起，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颤抖：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本大爷不用再待在那个鬼地方了！】
鹿归曦脚步一顿，有些迟钝地眨眨眼。
哦，对了。
因为这两天匪夷所思的经历太多，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识海里还住着个不明物。
灵墟戒的戒灵。
自鹿归曦重生后，小戒灵一直都待在她的神识海中，只是存在感很微弱。
大部分时间安静如鸡，只有偶尔在她情绪剧烈波动或伤感时，才会蹦出来“本大爷，本大爷”的叫着。
像现在这样清晰、活泼，甚至带着明显情绪“说话”，还是头一遭。
【憋死了！憋死本大爷了！】
那小声音继续嚷嚷，像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八哥一般。
【小曦曦，你都不知道，每次看到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尤其是那个萧彦泽，我都想冲出来咬死他！呸！伪君子！背后捅刀子的软骨头！】
小曦曦？笑嘻嘻！呵呵，好笑嘛，不好笑，我真的会谢。
鹿归曦内心：( ???∞)。
但是听到小戒灵的话，鹿归曦猛然心中一紧，像是回想到了什么。
萧彦泽……背后捅刀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刺入鹿归曦恍惚的神经，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脸色也白了几分。
那些被鹿归曦刻意压抑、不愿去细想的血腥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围剿、背叛、狞笑。
还有最后时刻，那道从背后袭来的、熟悉又冰冷的剑光……
鹿归曦以为这辈子提前避开，就能抹去那锥心刺骨的痛，没想到戒灵一句话，就轻易撕开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你……”鹿归曦喉头有些发干，声音低哑，“你知道？”
【当然知道！】戒灵的声音充满了愤懑和后怕。
【虽然那时候本大爷还不能完全清醒，也不能跟你交流，但外界发生的事情。
特别是针对你的恶意和危险，我是有模糊感应的！
上上一世……
哼，什么感觉抢了飞升资源？
分明就是那云薇薇信口雌黄，嫉恨你天赋机缘！
青衍宗那群蠢货，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个莫须有的借口，就要将你置于死地！
还有那个萧彦泽，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关键时刻竟然从背后偷袭！
要不是……要不是，小曦曦你最后关头用了那招禁术，我及时耗损灵力将咱俩一起传送到异世，不然咱俩早就一起玩完了！】
小戒灵越说越激动，鹿归曦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原来，那些黑暗的过往，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这个小小的戒灵，是她那段惨痛历史的见证者，也是……
共患难者。
鹿归曦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前世被刺穿的幻痛。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看，连一个戒灵都看得分明。
前世的她到底有多愚蠢才会被猪油蒙了心，被困在所谓的同门之谊、师徒之情，迟迟不愿相信，直到最后被现实碾得粉碎。
“都过去了。”鹿归曦轻轻地说，既像是对戒灵，也像是对自己，“这一世，不会再那样了。”
【对！对！小曦曦咱们离他们远远的！什么青衍宗，什么天才师妹，什么师兄师父，统统都是狗屁！我们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戒灵立刻附和，语气欢快起来。
鹿归曦和小戒灵交流了这么久，突然发觉她好像还没有问小戒灵名字。
“对了，小戒灵，你叫什么名字？总是小戒灵，小戒灵叫你好像有点不方便。”
【名字？小曦曦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小戒灵被鹿归曦提醒道才惊觉，自己都化形这么久，竟然还没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小曦曦要不我俩想一个，给我取一个响亮一点的名字。】
起名字？
鹿归曦愣了一下，这一时之间，她也真的想不起什么好的名字。
不过现在尘埃落定，前路渺茫，给这个唯一的“伙伴”取个名字，似乎是个不错的开端。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鹿归曦放缓了脚步，一边沿着山道下行，一边在意识中询问。
小戒灵似乎早就想好了，兴奋地宣布：【我想叫‘金刚侠’！】
鹿归曦：“……？？？”
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石阶绊倒。
稳住身形后，鹿归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
“……啥？你说你想叫啥？”
【金刚侠啊！】戒灵的声音理直气壮。
【小曦曦你不是经常在异世界那个名叫手机的上面，上网嘛！经常看那个会飞的铁罐头的故事吗？叫什么‘钢铁侠’，又帅又能打，还有钱！最重要的是，核心是那颗温暖的心！多好！我要和他一样，取个类似的名字，怎么了！怎么了！就要叫这个！】
鹿归曦扶额，感觉有点头疼。
自己穿越的那一世是个宅女没错，漫威电影确实也没少看。
但……给自己的修仙戒灵取名“金刚侠”？
这画风是不是歪到姥姥家了？
“不行。”鹿归曦斩钉截铁地拒绝，“太出戏了，而且你是戒灵，又不是机甲，换一个。”
【为什么不行嘛……】戒灵的声音顿时蔫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望。
【那……那‘擎天霸’？‘龙傲天’？或者‘灭霸天’？】
鹿归曦：“……”
很好，看来她穿越那一世沉迷的不仅仅是漫威，还有变形金刚和龙傲天小说。
这小家伙偷偷吸收了她多少乱七八糟的记忆啊！
“打住！”
鹿归曦赶紧叫停，生怕它再冒出什么奇怪的名字。
“我们这是修仙世界，要取个符合氛围的、好听点的名字，咱们要接地气，取什么‘金刚侠’……我还‘钢蛋’呢！”
【钢蛋？】戒灵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听起来……挺结实的？】
鹿归曦彻底无语，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你本体是戒指，又与我相伴两世，灵性初成……不如就叫‘灵枢’如何？灵性之枢纽，也有守护核心之意。”
【灵枢……】戒灵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没那么排斥，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可是没有‘金刚侠’威风，听着也没有钱，我还是想叫……】
鹿归曦没好气地说道：“请求驳回，嫌没有钱？小名就叫元宝或发财，你选一个吧！”
【……那还是叫元宝吧。】
戒灵权衡了一下，觉得“元宝”至少比“发财”、听起来有文化一点，怎么感觉发财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呢？
直到很久之后，元宝才想起来，发财好像是鹿归曦异世界隔壁邻居养的狗的名字。
每每回想，它也十分庆幸，当时幸亏它选了元宝这个名字。
【好吧，那本大爷以后大名就叫灵枢，小名就叫元宝。】
名字风波总算平息。
鹿归曦松了口气，继续下山。
随着远离青衍宗山门范围，周围的景色也逐渐从仙家洞府的清幽规整，变得多了些自然的野趣。
鹿归曦的心情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甚至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去处。
“元宝，你是传说中的灵墟戒，都说灵墟戒是一个空间神器是真的吗？”
提到这个，元宝立刻又精神了，它激动的从鹿归曦的神识海中飞出来：
“没错没错！小曦曦你总算想起正事了！我的本体，也就是那枚灵墟戒，其实内部自带一个可以成长的芥子空间！只不过……”
鹿归曦心头一跳，“只不过什么？”
自带空间？
传说中的宝物，果然不是凡品。
“只不过，空间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打不开，直觉告诉我，可能需要你筑基之后，才能初步打开并运用。”
灵枢的语气带上了遗憾，“我现在也只能模糊感应到里面灵气很足，空间应该不小，具体有什么，我也看不清。”
筑基才能打开……
鹿归曦刚刚升起的些许兴奋，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如今才炼气八层。
现在她又被测出来是金木两个相克的双灵根。
鹿归曦想现在即使她有两世的经验，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但要顺利筑基，哪怕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数年苦功，还得有合适的机缘。
“炼气八层……筑基……”
鹿归曦低声唏嘘。
前世她天资卓绝，资源不缺，筑基也算顺利。
这一世，她主动放弃了青衍宗亲传弟子的身份和资源，成为一个身无长物、无门无派的散修。
双灵根修炼虽快，消耗却大，没有宗门支撑本就很难。
更何况她现在身负两个属性相克的灵根
想要攒够筑基所需的资源和寻找合适的筑基契机，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前路艰难啊！
可这点艰难，对比前世被围剿陨落的结局，又算得了什么？
鹿归曦很快调整了心态。
资源可以自己赚，机缘可以自己找。
至少，她现在自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元宝，我们接下来去哪？”
鹿归曦站在山脚下，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衍仙山，然后转身，面向着山下广阔无垠的世界。
元宝在旁边煽动着翅膀立刻道：“远离青衍宗，远离那个云薇薇！越远越好！”
这是它的首要原则。
鹿归曦点头，这点毋庸置疑。
远离原书女主，远离剧情旋涡，是她保命的基本准则。
然后呢？
鹿归曦仔细回想。
上一世在修真界，她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了修炼和宗门任务上，鲜少有机会像普通修士一样游历四方，品味这修真界的红尘百态。
后来被追杀，更是颠沛流离，仓皇逃命，哪有心情看风景？
再后来穿越到现代，成了个宅女，活动范围更是局限。
日常就是上网刷剧，平淡却也安稳，让她对那种简单的、带着烟火气的生活，有了一丝怀念。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地名——云阙城。
那个她这一世的父母，以身殉道，与敌人同归于尽，也要拼死守护的人族聚集地。
而且，云阙城说好听点是在青衍宗脚下，但是实际离青衍宗不知多远。
且作为边境大城，虽不及青衍宗山下的坊市那样全是修士。
也必然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既有修士往来，也有凡人生息。
应该会很热闹，或许还会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鹿归曦对修真界的集市，充满了好奇。
那些摆满地摊的奇怪材料、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低阶法器、吆喝声不断的丹药铺子、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奇闻轶事……
这些，都是鹿归曦前世无暇顾及、今生却想体验的“人间烟火”。
“决定了，”鹿归曦眼睛微微亮起，对元宝说道，“我们先去云阙城。”
“云阙城？”元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
要知道它也是第一次出去啊！变化真大会有多好玩。
“好啊好啊！那里现在应该很热闹，适合我们暂时落脚，也能打听一下消息，看看怎么赚灵石和资源。”
“嗯。”鹿归曦辨认了一下方向。
不过在此之前，鹿归曦还是对元宝说道：
“元宝，为了以后的安全保证，你不能一激动就从我的识海中直接飞出来，这对我们俩都很危险。”
元宝点头，“嗯嗯。”
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