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走到石砚身边蹲下,“六师兄,张嘴。”
石砚睁开眼,看着眼前这颗递到嘴边的丹药,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喂过药了。
久到记不清是多久以前。
“愣着干嘛?”鹿归曦皱眉,“墨师伯送给我的那一批,极品疗伤丹,效果应该不错。你快吃啊!”
石砚嘴角抽了抽张嘴,把丹药吞下去。
小师妹的丹药多,就是豪横。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去,在体内散开。
石砚能感觉到受伤的经脉正在被慢慢修复,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谢谢。”
鹿归曦摆摆手:“客气啥,你是我师兄。”
师兄。
石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金万两凑过来,蹲在另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石砚。
“六师弟,你这是……彻底变了啊。”
石砚抬眼看他,“怎么?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金万两挠头,“就是有点不习惯。你之前那个憨憨的样子,看着多亲切啊。”
“亲切?”石砚冷笑,“你之前指使我干活的时候,可没觉得我亲切。”
金万两讪讪地笑:“那不是……那不是看你老实嘛。”
“老实?”石砚的眼神更冷了,“我现在也不老实。”
金万两缩了缩脖子,往鹿归曦那边挪了挪。
鹿归曦懒得理他俩,问石砚道:“六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石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从小……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我在路边,快要饿死了。师父路过,看我可怜,就把我捡回去了。”
鹿归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他告诉我,我不是普通人类,我有妖族皇室的血脉。”石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妖族皇室,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鹿归曦摇头。
“意味着血统高贵,意味着天生强大,也意味着……”他顿了顿,“意味着麻烦……所以师父把我的血脉封印。”
时砚沉默片刻,又接着继续说道:“封印之后,我就变得木木呆呆的,反应慢半拍,说话也慢半拍。那个样子,你们见过的。”
金万两在旁边小声嘀咕:“原来那是封印版啊……我还以为你天生就那样。”
石砚瞪了他一眼,“这次在秘境里,我的隐血丹丢了。没有丹药压制,封印就松动了,血脉觉醒,我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红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其实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头发本来就是红的,那个憨憨的审美,非要染黑。现在好了,终于能变了回来。”
鹿归曦盯着他的红发看了三秒,诚恳地感叹,“六师兄,红色好看,弄的我现在都想将头发染成红色。”
石砚愣了一下,爽朗一笑。
那笑容和他之前憨憨的笑不一样,带着几分张扬,几分肆意,还有几分“我就知道”的得意。
“那当然。”
金万两在旁边翻个白眼:“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石砚斜他一眼:“怎么?嫉妒?”
“我嫉妒你?”金万两跳起来,“我堂堂凌虚宗五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现在头发红得像番茄?嫉妒你脸上那道疤?嫉妒你浑身是血像个要饭的?”
石砚慢悠悠地说道:“嫉妒我比你帅。”
金万两:“……”
他捂着心口,转向鹿归曦,“小师妹!你看他,你看看他!他欺负我!”
鹿归曦面无表情:“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金万两:“…………”
白芷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金万两很不服气,叉着腰,站在石砚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你帅?你哪里帅?”
石砚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哪里都帅。”
“你头发红得像番茄!”
“这叫张扬。”
“你脸上有道疤!”
“这叫男人味。”
“你衣服破得像个要饭的!”
“这叫战损风。”
金万两噎住,扭头看向鹿归曦:“小师妹,他说的这些词儿都是从哪儿学的?”
鹿归曦望天,“可能……觉醒的时候顺便觉醒了语言天赋?”
金万两:“……”
石砚笑了,笑得很欠揍,“金万两,你就承认吧,你嫉妒我。”
“我不嫉妒!”
“那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脸都红了。”
“那是气的!”
“哦,”石砚点点头,“气的脸红了,说明你在意。在意,就是嫉妒。”
金万两:“…………”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鹿归曦,一脸悲愤:
“小师妹,我能打他吗?”
鹿归曦想了想:“他刚受了伤,你打他胜之不武。”
金万两眼睛一亮:“那我等他伤好了再打?”
“等他伤好了,”鹿归曦诚恳地说道,“你打不过他。”
金万两:“……”
石砚在旁边笑出了声。
白芷柔已经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金万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我一个是外人。”
石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是外人。”
金万两感动地抬头:“六师弟……”
石砚接着说:“你是内人。”
金万两:“…………”
鹿归曦和白芷柔对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肩膀疯狂抖动。
金万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
“石砚,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等我伤好了——不是,等你伤好了——也不对……”
金万两越说越乱,最后索性放弃,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生闷气。
石砚看着他那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金万两这个人吧,烦是真的烦,嘴碎是真的嘴碎,欠揍是真的欠揍。
但他也是真的护短。
刚才冲过来的时候,那个金算盘飞出去的瞬间,石砚看见了他脸上的焦急。
那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虽然他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其实知道——
这个烦人的算盘精,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付的人。
金万两坐在地上生闷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这么说起来,我刚想起来,我自从入了凌虚宗,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师父,我谢师叔呢?他现在在哪儿?”
石砚的笑容淡了淡,“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垂下眼,“很多年前,他就走了。说是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但一直没回来。”
金万两沉默了。
鹿归曦也沉默了。
白芷柔收起笑容,轻轻坐到石砚旁边,“石师兄,你别难过。说不定他办完事就会回来的。”
石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没事,习惯了。”
他没说的是
——他等了很多年,等到封印都松动了,等到头发都长出来了,等到他都快记不清师父的脸了。
那个人,真的还会回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师父,是把他从路边捡回来的人,是给了他现在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