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不是。”石砚无情回答。
金万两气不过，正想找鹿归曦评理。
不知何时，鹿归曦早就将流云剑拿在手里，先一步踏入那石室中。
金万两来不及喊她，石砚背着白芷柔也紧跟其后。
门后是一片漆黑。
鹿归曦刚踏进去一步，脚下就踩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僵住。
金万两在她身后哆嗦一下，小声道：“小师妹，你踩到什么了？”
“……不知道。”
鹿归曦低头看去，摸出一张照明符拍上去。
光亮驱散黑暗的瞬间，她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一具白骨。
准确地说是半具。
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靠在墙边，上半身散落一地，刚才那一脚正好踩在肋骨上。
鹿归曦默默往后退半步。
“这人死了很久了。”石砚蹲下来，捡起一根骨头观察，“至少几百年。”
“几百年还没化成灰？”金万两缩在最后面，声音发飘，“这地方是不是有问题？”
“阴气重，尸体腐得慢。”石砚把骨头放下，指了指墙边，“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照明符的光亮扩散开，照亮了整个入口。
墙边靠着七八具白骨，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还有一具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手指在石门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们是想出去。
但没出去。
白芷柔趴在石砚背上，声音发颤：“他们……是怎么死的？”
没人回答。
鹿归曦蹲下来，仔细打量起就近那具白骨的姿势。
他的手伸向石门，五指张开，像是在拍门求救。
石门上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她把玉牌摘下来，擦掉上面的灰。
“玄剑宗。”
金万两凑过来：“玄剑宗的弟子？几百年前的？”
鹿归曦没说话，又检查了其他几具白骨。
灵兽宗的、丹阳宗的、散修的……什么宗门都有。
“他们都是来找地心火莲的。”她站起来，把玉牌放回原处，“进来了，没出去。”
金万两的脸一白，白芷柔把脸埋进石砚肩膀里，不敢再看。
石砚倒是很平静，“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鹿归曦看了看手里的两块令牌，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石门，“走。但都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别摸任何东西，别捡任何东西。”
金万两：“……那你刚才还捡人家的玉牌？”
“那是查看情况，不是捡。”
“有什么区别？”
“一个要还，一个不还。”
“……你赢了。”
四人绕过那堆白骨，继续往里走。
通道越来越宽，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火纹石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每隔十步才有一块，光线昏暗得像黄昏。
白芷柔忽然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石砚停下脚步，抬起头，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有。”石砚的话刚落下。
只见前面的一道亮光，鹿归曦直接在金万两和石砚他们三人面前消失了。
石砚他们下意识的跟上前，和鹿归曦一样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
鹿归曦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一个大殿的中央。
她的身旁躺着的是石砚和白芷柔，而金万两不知去向。
鹿归曦先是将石砚和白芷柔摇醒，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没有找到金万两的踪迹，才开始静静的观察四周的一切。
发现在这个大殿的中有一座废弃的祭坛，祭坛不大，方圆不过三丈，用玉石垒成。
但祭坛中央有一个同样材质的玉棺，玉棺的旁边有一块石碑，碑是白色的，和周围的格格不入，像后来加上去的。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焚天妖君——焚炎之妻，玄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立碑人，玄姬自刻。
鹿归曦愣了一下，蹲下来仔细看碑文。
不是炎帝写的，是玄姬自己刻的。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划出来的，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刻到后面越来越浅，像是力气快用尽了。
碑文上说，玄姬等炎帝三千年。
从青丝等到白发，从少女等到老妪。
最后她等了三千年后，等到寿元将尽，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刻下这块碑，然后坐化。
碑文最后一句话是：“君若不归，吾亦不归。君若归，吾已在归途。”
鹿归曦沉默良久。
……
“咔嚓”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从鹿归曦耳边炸响。
原是白芷柔醒来后，见鹿归曦在仔细打量这间大殿，她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就拖着她那条受伤的腿，开始探索了起来，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一本丹方密卷。
她就刚拿起来，机关就开始启动了。
石砚快速来到鹿归曦身边，将她护到身后警戒的防备着四周。
“轰——”
棺盖炸开。
棺盖炸开的瞬间，石砚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弹，用灵力护着鹿归曦和白芷柔退了三步。
然而——
没有怪物冲出来。
没有机关暗器。
没有铺天盖地的怨气。
只有一片寂静，和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腐臭，是花香。
像是晒干的栀子花被碾成粉末，混着陈年的檀香，幽幽地飘出来。
鹿归曦愣了几秒，从石砚身后探出头。
棺椁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骷髅，没有干尸，甚至没有腐朽的痕迹。
棺椁里躺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铺满整个棺底，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头发乌黑如墨，盘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就会颤动。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像是随时会睁开眼。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
更像是睡着了。
鹿归曦盯着那张脸发呆很久。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秀，唇色嫣红，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刻在墓碑上的、冷冰冰的美。
是活的。
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坐起来，问他们：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我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