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薇薇从入口里探出半个身子。
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搭在脸侧，被汗黏住。
衣服上沾着灰，袖口蹭黑一块，裙摆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出来的口子。
但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用钉子钉上去的，风吹雨打都不掉色。
看见鹿归曦，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惊喜的亮，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那种亮。
瞳孔微微收缩，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鹿归曦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鹿师姐，你怎么在这儿？”云薇薇歪着头，一脸天真，声音软得不像话，但对鹿归曦没用，“好巧啊。”
鹿归曦面无表情：“巧。”
巧什么巧。
秘境这么大，几万人撒进来，偏就她们俩撞上了。
这叫巧？
呵呵呵……
——(-i_- )我真的会谢！
云薇薇笑了笑，从入口里完全走出来。
动作很慢，像一朵花慢慢绽开。
每走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露出疲惫，但不狼狈的姿态。
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虽然很辛苦，但依然坚强”的样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萧彦泽。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见鹿归曦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目光像被烫到似的，飞速移开。
移开之后又觉得不对，偷偷瞥回来，结果正对上鹿归曦的目光，又快速弹开。
如此反复三次，他的脖子都快扭成麻花。
第二个是陆瑾。
“二师兄！”白芷柔看见陆瑾的身影，眼前瞬间一亮，像被人按了开关。
白芷柔单脚站立，跷起脚尖，使劲挥手，差点把胳膊甩脱臼，“你怎么在这儿！二师兄！这儿！我在这儿！”
陆瑾身形一愣，目光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锁定白芷柔的位置。
“小师妹！”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但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云薇薇一眼。
云薇薇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瑾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继续走向白芷柔。
“小师妹，你没事吧？脚怎么了？”他看见白芷柔脚上的绷带，脸色变了。
“没事没事，扭了一下，石师兄帮我包扎过了。”白芷柔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二师兄，你怎么跟她们在一起？”
陆瑾沉默了一秒，也压低声音，“走散了，遇到了，就一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
陆瑾不敢将他抛下大师兄和同门师兄弟，跟随云薇薇先一步进入秘境的事情，告诉白芷柔的想法。
白芷柔盯着他看了三秒。
陆瑾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
白芷柔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云薇薇恍若未闻般还想往鹿归曦跟前凑。
她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
石砚动了，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唰”地横插过来，挡在鹿归曦面前。
动作之快，连残影都没留下。
他双臂微微张开，肩膀绷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老母鸡护小鸡的姿态。
将鹿归曦护在身后，呈现出一种
——只要你敢靠近，我就敢将你扔出去的样子。
云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石砚
——这个人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红发张扬，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温度。
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动物，“鹿师姐，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忙……”
“不用。”
石砚替鹿归曦回答，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两扇门板拍在云薇薇脸上。
云薇薇的脸皮抽了一下。
白芷柔凑到鹿归曦耳边，声音压到最低，“她怎么进去的？”
鹿归曦摇头。
她也想知道。
云薇薇是青衍宗的弟子，没听说过她懂阵法。
萧彦泽也不像。
陆瑾更不可能，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就在丹阳宗出名了。
那云薇薇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
鹿归曦的目光从云薇薇脸上滑到萧彦泽脸上，又滑到陆瑾脸上，最后落回那扇敞开的石门。
石门很厚，足有三尺。
石壁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有些符文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但能辨认出是上古封印阵的一种。
这种阵法，别说筑基期，金丹期来了也轰不开。
云薇薇是怎么进去的？
……
时间回到半天前
鹿归曦他们在发现金万两消失之后。
开始沿途将他们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全都没有发现金万两的身影。
鹿归曦本来想起来金万两身上有的定位盘，他们可以利用它去找金万两。
但石砚说，定位盘是单向传递，只有拿着定位盘的人才能通过定位符，显示所找之人的位置。
所以，他们只能等着金万两来找他。
现在他们能做的要么就是在原地等，要么就是继续找。
鹿归曦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
等她出去这破秘境一定要研究出一个可以双向定位的定位盘。
让金万两赶紧扔了他那破东西。
吐槽归吐槽。
但鹿归曦显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他们还没有去。
那就是她和金万两发现云薇薇的地方。
鹿归曦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看见云薇薇他们三个人在他们面前直接来了一个原地消失。
然而，他们开始在云薇薇他们消失的地方找找有什么机关没有，他们找了半天，发现什么也没有。
后来的事情，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
云薇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时不时抬眼瞥一下石砚，表情那么可怜、无辜、惹人疼。
石砚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只有都落在鹿归曦身上，做好随时保护她的准备。
鹿归曦看着此刻云薇薇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绿茶女被主角打脸，最后两只手摇摆着，动作扭捏着、哭唧唧离开的场景。
她就忍不住想笑。
她在内心告诉自己，
忍住，
一定要忍住。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鹿归曦努力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元宝本来正撅着它的小屁股，双手托着下巴，屁颠屁颠的看着种在灵泉池里的地心火莲。
它像感是受到了鹿归曦愉悦的心情，忍不住通过鹿归曦的识海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就看见一副这样的场景。
鹿归曦的眼睛一直往上瞟，就差翻上天了。
云薇薇一直用那种脉脉含情的眼神看着石砚。
萧彦泽在云薇薇身后黑着脸。
石砚像老母鸡护小鸡般的挡在云薇薇他们两个面前，不让他们接近鹿归曦。
元宝看着鹿归曦眼睛抽抽的，十分担心的问：
【小曦曦，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