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鹿歸曦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這次不是金萬兩。
金萬兩昨晚被石硯懟完之後，縮在角落里畫了一晚上的圈圈，此刻還在呼呼大睡。
敲門的是丹陽宗的外門弟子，送來了一壺熱茶和一碟點心，順便帶來一句︰“凌虛宗的各位貴客，有人找。”
鹿歸曦揉了揉眼楮，洗漱完畢，推門出去。
院子里，白芷柔正站在石桌旁。
白芷柔和往日一樣穿著一身大紅的衣裙，頭發用一根鳳凰圖案的發帶束著。
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黑眼圈還是出賣了她
——她這幾天也沒睡好。
白芷柔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陸南河，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個騎士。
另一個是個年輕的女子，看起來二十七八左右的模樣，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長發披肩，頭上戴著一朵絹花。
眉眼彎彎，笑盈盈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很和善”的氣質。
她是丹陽宗唯一的女長老，也是整個東域最負盛名的女丹師，柳聞鶯。
今年三百三十余歲，元嬰初期修為，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眼精致，風韻猶存。
年輕時是東域名動一時的美人，如今雖已年過三百，看起來卻不到三十許人。
不過，柳聞鶯最出名的不是美貌，是她擅長煉制的一種極為偏門的丹藥——駐顏丹。
此丹于修為無益，于戰力無補，只有一個功效︰延緩衰老，青春常駐。
在東域修仙界，此丹供不應求。
那些女修們省吃儉用也要攢靈石買一顆。
那些男修們為了討好道侶，砸鍋賣鐵也要搶一瓶。
柳聞鶯看見鹿歸曦從屋里出來，眼楮一亮，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鹿歸曦抱進懷里，按在胸口揉捏。
“哎呀！小曦！你看你有多久沒來丹陽宗了！快讓柳姨看看你！”
柳聞鶯的聲音清脆響亮，像一串鞭炮在鹿歸曦耳邊炸開。
“最近過得好不好？瘦沒瘦？餓沒餓到？青衍宗那群老家伙帶你怎麼樣？”
鹿歸曦被她一連串的問句，不知從何開口，加上被她按在懷里，臉埋在那一團柔軟里，差點喘不上氣。
鹿歸曦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只好悶悶地說︰“柳姨……我快喘不上氣了……”
良久之後，柳聞鶯這才松開她。
她的雙手捧著鹿歸曦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是在檢查一件珍貴的瓷器。
柳聞鶯捏了捏鹿歸曦的臉頰，又摸了摸她的頭發，又拉起她的手看了看。
鹿歸曦求助似的向著白芷柔投去眼神。
白芷柔雙手一攤，表示愛莫能助。
柳姨的威力可不能她一個人承受啊！
柳聞鶯最後滿意地點點頭︰
“嗯，沒瘦，氣色也不錯。就是這頭發誰給你梳的？有點歪。”
鹿歸曦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這是凌寒音早上給她梳的，她出門的時候還照了鏡子，覺得挺整齊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凌寒音。
凌寒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目光落在柳聞鶯身上，那眼神很平。
但柳聞鶯感覺到了一股涼意。
因為凌寒音此刻內心里想的是︰
那人是誰？
她竟然敢抱小師妹！我都沒抱！
殺了她吧！殺了她吧！
柳聞鶯這才注意到鹿歸曦身後跟著的幾人。
她暗地里偷偷的觀察著凌寒音她們，暗自感慨。
小小年紀，就有金丹中期以上的修為，天賦異稟啊！
柳聞鶯︰“這幾位是？”
鹿歸曦開始說起來她離開的前因後果。
柳聞鶯听完，連忙惡心的“呸”了一口，氣憤的說︰
“青雲那老家伙和夜長歌那個混小子，他們什麼敢呢！他們怎麼敢怎麼對你，不怕愧對鹿哥他們夫妻嗎？”
鹿歸曦連忙在旁邊給她順氣，安慰她，“好了，好了，柳姨，事情早就過去了，我現在過得真的很好。師兄師姐也對我非常好，我還認了幽寂劍尊為師父。”
柳聞鶯和鹿歸曦的父母本是多年舊友。
他們是意外認識的，那時柳聞鶯年輕時，她出身低微，容貌出眾，險些被人當成爐鼎賣了。
恰巧踫到鹿氏夫婦和白鏡離去游歷，路過救了她。
後來，白鏡離把她帶回丹陽宗，手把手教她煉丹。
鹿氏夫婦也待她如妹妹，他們就這樣成了至交好友。
之後，鹿氏夫婦便在機緣巧合之下有了鹿歸曦。
柳聞鶯從前待鹿歸曦極好，說是她的半個娘也不為過。
柳聞鶯轉眼看向白芷柔，眼神在說︰
你們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瞞我！
白芷柔心虛的躲到陸南河身後，陸南河也被柳聞鶯看到眼神看的心虛。
雖然他什麼也沒做錯，什麼也不知道。
柳聞鶯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敘舊的話等會兒再說。小曦，你還沒給我介紹完呢。這幾位都是那個什麼凌虛宗的？”
鹿歸曦連忙點頭，把金萬兩、墨幽、石硯、凌寒音一一介紹了一遍。
那邊的白芷柔見柳聞鶯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之後，長舒一口氣。
“好險！好險！”
她抬頭才發現陸南河正在緊盯著她。
“大師兄——”白芷柔心虛的喊了一聲陸南河。
……
柳聞鶯听完，點點頭，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凌寒音身上。
“凌寒音，”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听商陸提過你。他說你是凌虛宗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劍修。”
凌寒音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到最後，柳聞鶯還是忍不住“呸”了一句。
“青雲那個老匹夫，你父母當年可是為青衍宗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他倒好，你爹娘走了，他連你都護不住。真替你父母感到不值。”
鹿歸曦低下頭，沒說話。
柳聞鶯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沒事，你以後有空就常來丹陽宗看柳姨。柳姨想你了。”
柳聞鶯頓了頓，“你要是願意，來丹陽宗住幾天也行。柳姨給你做好吃的。”
鹿歸曦抬起頭，笑著︰“嗯。”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小鶯。”
眾人轉頭，商陸站在院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
他手里拿著一卷竹簡，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