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巨石挡住了石砚，守卫没有发现他。
那边，鹿归曦收草药收得不亦乐乎。
灵墟空间内的元宝看着满地各种年份的灵草，像一只撒欢的野马，忍不住哼起来小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真啊真高兴！……”
它一边煽动自己的翅膀，一边将药材进行分类，然后再一颗一颗的移栽。
完全没有当苦力的郁闷，反而乐得其中。
外面白芷柔还在薅，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薅草的速度越来越快。
鹿归曦几乎来不及往灵墟空间里装。
金万两蹲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堆的灵草，眼睛越来越红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师妹，你到底薅了多少？”
鹿归曦想了想：“不知道，没数。”
“你数数。”
鹿归曦低头看了看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白芷柔，认真地说：“数不过来。”
金万两沉默。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打击有点多。
虽然小师妹发财没什么不好，但为什么发财的不是自己。
况且，他现在还身负巨债!
呜呜呜……不公平。
墨幽在旁边摇着扇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金万两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墨幽微笑：“我笑了吗？”
金万两说：“你笑了。”
墨幽说：“你看错了。”
金万两说：“我没看错。”
墨幽说：“那你继续看。”
金万两觉得自己又被三师兄耍了，但没有证据。
白芷柔薅完最后一株灵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小曦，这些够吗？”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够我还可以再薅”的跃跃欲试。
鹿归曦连忙点头：“够了够了，谢谢柔柔。”
白芷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鹿归曦将地上最后一堆灵药收好，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想跟金万两他们分享今天的收获，然后她愣住了。
鹿归曦身边站着金万两。
金万两身边站着墨幽和凌寒音，在他们是身后是药园的门，药园外面是山路。
石砚呢？
鹿归曦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株灵草，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径。
没有。
石砚不在。
“五师兄，”鹿归曦拉了拉金万两的袖子，“你看见六师兄了吗？”
“刚才还在啊，就在——”金万两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咦？人呢？”
墨幽收起折扇，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凌寒音。
凌寒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墨幽注意到，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白芷柔也四处看了看，疑惑地说：“石师兄是不是先回去了？”
鹿归曦摇头。
石砚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
他话少，但有事一定会说。
他不会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悄悄离开。
鹿归曦想起刚才那群丹阳宗弟子，想起凌寒音和她对视的那一眼。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二师姐让石砚跟过去了。
“二师姐，”她走到凌寒音身边，压低声音，“六师兄是不是——”
凌寒音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波澜，但鹿归曦从里面读出了两个字：稍安。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丹阳宗的弟子从药园外面小跑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白芷柔面前，行了一礼：“白师姐，大长老让你带着贵客去大殿，宴席快开始了。”
白芷柔点头：“知道了。”
那弟子又行了一礼，转身跑了。
白芷柔转头看向鹿归曦，笑着说道：“小曦，走吧，我带你们去大殿。今天的宴席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有好吃的。”
鹿归曦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她又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石砚还是不在。
“柔柔，”鹿归曦说，“你先带五师兄他们去大殿，我回去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白芷柔没多想，点头：“好，那你快点。”
金万两想说点什么，被墨幽看了一眼，闭嘴了。
凌寒音没有说话，但她经过鹿归曦身边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鹿归曦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肩膀传遍全身。
鹿归曦知道，那是二师姐在告诉她：别慌。
但鹿归曦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后，鹿归曦找了一个借口，没有跟着白芷柔他们一起去宴会厅。
鹿归曦见他们走远后，立刻转身往回跑。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石砚！
不然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鹿归曦跑到他们之前待的那片空地，没有。
跑到客栈，没有。
跑到药园门口，没有。
她站在药园门口，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
六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他一定是跟着那群人去了什么地方。
但去了哪里？
那群人去了哪里？
鹿归曦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群丹阳宗弟子离开的方向：
后山，最深处。
鹿归曦睁开眼，朝后山跑去。
药园深处，石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逐渐的从原本的火红，变成了一身赤金镶边的暗红长袍，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立体，额间多了类似于一个火焰形状的印记。
如果鹿归曦此时在这里，就会发现。
石砚现在的样子就跟前世云薇薇身边那名叫金公子的追随者，身旁跟着的那个护卫一模一样。
石砚的头发披散着，从发根开始变长，一直到腰部才开始停止，一寸一寸，像火焰在蔓延。
那红色很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像是凝固的血。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经历什么剧烈的痛苦。
远处，铁箱子被抬进的那个小洞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石砚的身体随着那声嗡鸣，猛地颤了一下。
石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面，指甲嵌进泥土里。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无神、空洞。
不再是那种单纯是红色。
是火红。
很深很深的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