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
丹阳宗的客房院子里就传出了金万两叽叽歪歪的声。
“六师弟，你饿不饿？我给你熬点粥吧？虽然我不会熬，但我可以去厨房借……
不对，借可能要花钱，那我去要一点？要的话人家可能不给……那我买？买又要花灵石……”
金万两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砚床边，托着腮，絮絮叨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
石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自昨天吃过药之后，他就一直在昏迷。
不过石砚现在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不再苍白得吓人，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红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团燃烧过后静静躺着的火焰。
他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又像是根本不想搭理金万两。
“六师弟，你要是渴了就眨眨眼，我给你倒水。
你要是不渴就别眨眼，但你不眨眼我怎么知道你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我？
别管答不答应，你先哼哼两句也行啊……”
金万两说着说着，自己先哼了两声，试试音效。
墨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丹方，正低头看得入神。
他听见金万两的碎碎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金万两又念叨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
墨幽终于抬起头，看了金万两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波澜，但金万两从里面读出了四个字：你太吵了。
金万两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一点，但只小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恢复了原样。
“六师弟，你说你那个头发，染回去要花多少灵石啊？
红色的虽然好看，但太扎眼，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
黑色的低调，但又不怎么好看。
要不你染个蓝色的？
或者紫色的？
我觉得紫色挺适合你，显得高贵……”
金万两越说越远，已经从头发颜色聊到了修真界十大流行发色排行榜。
墨幽放下丹方，站起来，走到金万两面前。
金万两抬头看他，一脸无辜。
墨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五师弟，你在这里会影响病人休息。不如你陪小师妹去参加继任大典，六师弟这里有我看着。”
金万两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不过——”墨幽的微笑依旧温和，“你想来给我免费试药的话，也行……”
金万两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看了一眼床上的石砚，小声说：
“六师弟，我走了啊。你好好休息，醒来记得喝粥……
不对，我不会熬粥，那你醒来记得吃点东西……”
他又絮叨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墨幽重新坐下，拿起丹方，继续看。
屋里终于安静了。
只有石砚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墨幽翻了一页丹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安静真好。
丹阳宗大殿上，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座位。
只是这次金万两的旁边变成了鹿归曦。
白芷柔坐在了商陆和柳闻莺的旁边，正对着鹿归曦。
白芷柔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一些。
她看见鹿归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鹿归曦冲她眨巴眨巴眼。
两人相视一笑，像两个偷偷交换糖果的小孩子。
金万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们俩能不能别眉来眼去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鹿归曦瞪了他一眼，金万两立刻闭嘴。
大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各宗各派的弟子陆续入座。
玄剑宗的、灵兽宗的、合道宗的、青衍宗的，还有几个小宗门的，把大殿两侧的席位坐得满满当当。
云薇薇坐在青衍宗席位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表情温婉，岁月静好。
她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在鹿归曦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像一道细细的伤口。
白镜清走上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多么华丽，多么庄重，而是被他
——一脸菜色所吸引。
他此刻就如同一只行走的绿色大王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白代掌门的脸怎么了？”
“是绿的……真的是绿的……”
“谁给他涂的？还是他自己染的？”
“不知道，但挺好看的，显得年轻。”
“年轻？这叫年轻？这叫绿巨人！”
金万两一眼看到白镜清的脸色，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凑到鹿归曦耳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震惊和兴奋：
“小师妹，你看他的脸色！好绿啊！头发也好绿！绿得发光！绿得发亮！绿得……”
鹿归曦点头，表示自己看见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已经在抽搐了。
金万两又问：“小师妹，你怎么不笑？难道不好笑吗？”
鹿归曦：“我可能生性不爱笑吧！”
鹿归曦绷着一张脸，她作为一个爱护形象的小女孩。
出门在外，能学会爱护凌虚宗的形象，并不敢笑出声。
虽然她就是罪魁祸首。
金万两感觉自己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在憋笑的老母鸡。
鹿归曦凑到金万两耳边，压低声音，把那天晚上在后山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石砚失控的部分。
鹿归曦说得很平淡，但语气中都是赶干成大事的得意。
金万两听完之后，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嘴巴张得比刚才还圆。
他沉默三秒，然后惊雷般笑声，响彻整个大殿：“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万两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电击了的青蛙。
“这不活该嘛！”金万两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哈哈哈哈……绿得好！绿得妙！绿得呱呱叫！”
大殿里的人先是一片寂静。
突然，本来还在窃窃私语，听见金万两的笑声，胆子也大了起来。
商陆和柳闻莺也在下面忍的很辛苦，同样白芷柔也跟着金万两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像传染病一样，一个传染一个。
很快大殿里就充满快乐的气息。
“白代掌门，昨天是干嘛去了？今天弄成这样，脸色如此的菜色？”
玄剑宗的一个弟子笑嘻嘻地问。
“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灵兽宗的弟子接话。
“还是被什么人算计了？”
合道宗的弟子也忍不住横插一句，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们合道宗的弟子昨晚也出了事，虽然脸没绿，但肚子到现在还不舒服。
白镜清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阴沉的吓人。
虽然本来就绿的，现下更绿了。
白镜清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腮帮子的肌肉鼓了两下，又鼓了两下。
他昨天回去想尽各种办法洗，用灵泉水泡，用清洁符拍，用丹药敷，用灵力逼。
白镜清洗了一整夜，脸皮都快搓破了，脸上的绿色就是纹丝不动。
那绿色就像长在了身上，怎么也洗不掉。
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他差点把镜子砸了。
“闭嘴！”
白镜清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几盏宫灯晃了晃。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