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掉进了一个深坑里，她还在往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鹿归曦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下悬崖的石头，不停地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归曦终于摔在了什么上面。
不是硬的，是软的，像摔在一堆厚厚的落叶上，但腰椎还是被震得发麻。
鹿归曦躺在地上，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身下，是泥土，还有碎石子。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她不是在雪原上了，这个地方没有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元宝？”鹿归曦试探着叫了一声。元宝没有回答。
“小凤凰？”小凤凰也没有回应。
鹿归曦的心沉了一下。
灵墟空间的联系还在，但元宝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传不过来。
鹿归曦试着调动灵力，灵力在她经脉中缓慢地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迟钝而沉重。
鹿归曦无力地闭着眼睛，意识开始逐渐的模糊，眼前却浮现出一幅画面。
她在画面里看见了云薇薇。
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夜长歌。
还看到了青衍宗的众人。
画面里，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夜长歌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柄她曾经无比敬仰的长剑，剑尖抵在她心口。
云薇薇站在夜长歌身后，嘴角噙着笑。
那笑容她太熟悉了，是一种稳操胜券的笑。
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前世的记忆。
鹿归曦想翻身，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鹿归曦觉得画面中的自己，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鹿归曦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心猛地揪紧了。
鹿归曦知道这是幻境，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看。
画面的最后，她倒下了。
云薇薇走过来，蹲下，凑近她的耳边。
云薇薇靠的太近，近到鹿归曦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灰尘，近的能看见她嘴角那颗小小的、平时被笑容藏起来的痣。
云薇薇的声音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鹿师姐，最后的赢家还是我吧？
师尊偏爱的是我，师兄们的宠爱也是我的。
我就轻轻一句话，师尊就将你赶出了宗门……
到头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师尊！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画面里的鹿归曦还在伸出手，想抓住云薇薇的衣角，但云薇薇已经转身离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什么都抓不住。
鹿归曦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眼眶发热。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异世的几十年，重新再活一世，会彻底把前世的噩梦忘掉。
没想到它一直在这里。
等着她最虚弱的时候，像一条蛰伏的蛇，突然窜出来咬她一口。
鹿归曦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废物……废物……废物……”
【小曦曦！小曦曦！快醒醒，你怎么了！】
元宝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又尖又急，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意识里。
“叽叽叽！”
小凤凰的声音也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细又脆，带着哭腔。
像在说：
主人！
主人！
你快醒醒！
你怎么了！
小凤凰急得在叫，声音越来越近。
鹿归曦听到了——听到元宝的声音，听到小凤凰的叫声。
它们在喊她，在叫她醒过来。
鹿归曦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已经重活了一世。
这一世，她有敬爱的师父！
有疼爱她的师兄师姐！
有护短的师伯！
还有眼前这两个小东西！
她再不是那个孤零零躺在玄冰崖无人问津的鹿归曦了。
呸！
上一世算个屁。
“你以为我会害怕？”鹿归曦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艰难地调动体内的灵气，召唤出流云剑，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水流。
手握紧流云剑的剑柄，朱唇轻启：“灵墟·风回。”
流云剑划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凝聚出一道道风刃，向着眼前的幻境席卷而去。
“咔嚓——”
幻境碎了，像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云薇薇的笑脸。
夜长歌冷眼。
前世的那些画面，全都碎了。
鹿归曦睁开了眼睛。
哪里还有雪原。
在她眼前只有一个山洞，陌生的山洞，是实实在在的、有石头有泥土的山洞。
头顶有一道裂缝，光线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她就是摔在这堆落叶上才没有受伤。
原来她在踏入雪山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幻境。
那些雪、风、还有冷，全是假的。
“嘶——”鹿归曦刚想坐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低头一看，肿得像个馒头，紫青色的触目惊心。
刚才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崴到的，元宝从她识海里飞出来，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
确认鹿归曦真的醒了，才松了一口气。
元宝蹲在鹿归曦肩膀上用小爪子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小曦曦你刚才怎么了？叫都叫不醒！”
鹿归曦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给元宝说了一下。
鹿归曦：“那应该就是个简单幻境！”
元宝蹙眉：“幻境？不可能，不然为什么我喊你，你接收不到信息？”
鹿归曦脑海中突然闪出来一个词，她脱口而出：“幻阵！”
“对！小曦曦你猜的没错，就是幻阵，你踩进了一个幻阵里。”
“所以它才能激起我心中最恐惧的事情吗？”鹿归曦喃喃道。
元宝点头：“应该是！”
小凤凰从她衣领里钻出来，跳到她胸口，用脑袋使劲蹭她的下巴。
一边蹭一边“叽叽叽”地叫，叫得又急又响。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鹿归曦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好了，我没事。”
她正想撑着石壁站起来，远处传来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