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推开阁楼的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正中立着一座鹿归曦看不出材质的架子，一看就是平时放丹炉用的。
恰好，祖师爷的丹炉就被摆在上面。
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各种有关于炼丹的书籍和一些古卷。
书籍有的已经发黄了，边缘都卷了毛边，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有的还是崭新的，泛着淡淡的青光。
除此之外，架子各种的瓶瓶罐罐，看着像是装丹药的瓶子，不过上面刻着一些特殊的纹路。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准备的。
不用猜，就是元宝。
墙角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
灯芯上燃着一小簇火苗，安静得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止了。
时间要紧，鹿归曦没时间细细打量房间的布局，开始翻找墨幽给的那些书。
书架一层一层地翻过去，玉简一摞一摞地扒开，终于在书架的第二层找到。
书皮上写着五个字——《北境毒物志》。
鹿归曦把书翻开，找到记载缠纹失眸引的那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鹿归曦眉头越蹙越紧。
缠纹失眸引的解法写得很详细，需要三种主药：雪骨参、冰心草、龙涎果，还需要十几种辅药。
其他的药材她都有，唯独雪骨参。
她没有听说过。
鹿归曦翻遍了整本书，只在角落里找到一行小字：
“雪骨参，生于北境极寒之地，汲取雪狼族族人尸骨上的灵气而生，非其族人不得采，采摘者必诛之。”
鹿归曦反复阅读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雪狼族特有？
也就是说她要去雪狼族的领地，得到雪骨参，才能救大师兄。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暗自在心中下决定。
雪狼族领地她要去。
雪骨参她要拿。
大师兄的眼睛她一定要治好。
城主府的账她也要算，那些害了大师兄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叽——”
外面发财又追着一团异火飞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小团白色火焰，像叼着一颗软糖。
发财飞到鹿归曦面前，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好吃，主人吃。”
鹿归曦嘴角浮动，面部抽搐，“我不吃火。”
她又不是火系神兽，也不是鸡，怎么吃火啊！
发财歪着脑袋想了想，豆大点的小脑袋瓜子，想不明白鹿归曦为什么会拒绝。
传承记忆里不是说，好吃的要学会给长辈分享嘛？
为什么主人不吃。
发财垂涎欲滴的看着，嘴里含着的小火苗。
鹿归曦看着发财那口水直流的模样，忍不住捂脸。
她到底是怎么弄来的这个蠢萌蠢萌的小鸡仔的。
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淡淡的忧伤从鹿归曦的心中升起。
“发财下次再遇见火的话，你自己吃，不用给其他人。”
发财听到鹿归曦让自己吃，没有一丝犹豫，一口把火焰吞了。
那动作干脆利落的，给鹿归曦看傻眼了。
哦豁！原来刚才只是在那儿客气啊！
发财吃完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串火星，高兴地在鹿归曦头顶转了好几圈。
元宝从鹿归曦肩膀上飞起来。
在书架间转了一圈，飞回来，“小曦曦，这阁楼里还有好多好多玉简，它都没整理完。”
鹿归曦看着满墙的玉简，心想灵墟空间里的东西她还没摸透十分之一呢。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大师兄的眼睛。
鹿归曦退出空间，下楼去找金万两。
金万两不在客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某处地下暗室。
幽暗的地道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幢幢。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小厮推着木板车从地道深处走出来。
车上躺着一具用破草席裹着的尸体，草席没盖严实，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小厮脚步匆匆，低着头。
几个同伴凑过来问：“又死了一个？”
推车的小厮点点头，叹了口气说“第六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可惜了那么多年轻人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那边那几个在叨叨什么？
没事可干了，聚在一起？
赶紧干活，不该问的别问！”
几人连忙噤声，推着车快步走了。
密室最深处，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墙角苟延残喘。
灯光昏暗，照不清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被吊在墙上，双臂高高举起，手腕被粗重的铁链勒得皮开肉绽。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子上全是污渍，血迹、泥痕、药渍，层层叠叠，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那人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从手臂、从胸口、从身体各处，一根根管子延伸出去，连接到墙边几个巨大的琉璃罐子里。
罐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他的头低垂着，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此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墨幽。
墨幽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清晰的感受着体内的血液流失。
墨幽记得自己那日和凌寒音走散之后，一路往北走了很久，忽然脚下踩空掉进了一个阵法里。
阵法不杀人，只困人。
他用了好几个时辰才破阵出来，眼前却是一张陌生的、狞笑的脸。
那人说：“年纪轻轻，金丹后期，天赋不错，是个好物件”。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痛，眼前就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墨幽就在这里。
浑身灵力被抽干，一丝都调动不起来，身上缠满了奇怪的管子，管子连接着琉璃罐子，罐子里装着他的血。
他知道那些人要干什么！
墨幽闭上眼睛，指甲嵌进肉里。
等到他出去，这里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