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宗。
云清宸的眼睛在墨如空的精心看护下，终于到了能识物的日子。
墨幽将纱布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了云清宸紧闭的双眼。
房间里挤满了人。
鹿归曦踮着脚尖，伸头看。
金万两伸长脖子。
时砚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但眼睛一眨不眨。
凌寒音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似漫不经心。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在墨幽拆纱布的那一刻，身体微微前倾了一步。
墨幽深吸一口气，“大师兄，可以睁开了。”
云清宸的眼皮微微颤动一下，慢慢的睁开眼睛。
亦如鹿归曦初见，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瞳色浅棕。
云清宸太久没视物，此刻重见光明，瞳孔不适应地收缩了一下，眼底泛起淡淡的生理性的水光。
鹿归曦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金万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时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凌寒音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向前走了一步。
云清宸眨了眨眼，入眼的
——几张放大的脸。
金万两的脸凑得最近，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担忧：“大师兄，怎么样？能看见了吗？能看见我吗？这是几？”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云清宸面前晃。
云清宸嘴角微微上扬：“三。”
金万两又换了个手势：“这个呢？”
“七。”
金万两再换，这次伸出十根手指头：“这个呢？”
云清宸脸上的的笑意更深了，“十，五师弟！你的手离我太近了，我只看到了手指头，没看到脸。”
金万两“嗖”地缩回手，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眼眶却红了。
鹿归曦挤开金万两，脑袋凑到云清宸面前，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我……大师兄能看到我嘛？”
云清宸的目光落在鹿归曦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
云清宸内心微动，果然是他想象中的小师妹！
可爱活泼又乖巧聪明……
云清宸笑的十分温和：“小曦——，小师妹？”
鹿归曦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大师兄没认错人……”
时砚颔首：“大师兄！”
墨幽站在床尾，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他看到云清宸的目光扫过来，轻轻将折扇在掌心一敲：“大师兄，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云清宸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拳，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然后笑意更浓了几分。
“没有，我很好。墨师伯说了，我的毒已经解了，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和修为就能恢复。”
凌寒音站在门口，抱臂倚在门框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凌寒音心里比谁都担心云清宸。
云清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寒音身上，微微一笑：“师妹，谢谢你。”
凌寒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了门框上。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云清宸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数了数屋里的人：
小师妹、五师弟、六师弟、三师弟、二师妹……
不对，还少一个。
云清宸疑问：“怎么少了个人，四师弟呢？”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一瞬。
鹿归曦愣住。
金万两的傻笑僵在脸上。
时砚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墨幽用折扇挡住半张脸。
凌寒音抬头看天，不，抬头看天花板。
云清宸的笑容微微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默契地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房间的角落。
云清宸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了夜阑声。
那个角落里，夜阑声被五花大绑在一把太师椅上，绳子绑得极其专业，
一看就知道是宋开悟的绑人手法，但这次却是金万两绑的。
金万两怕夜阑声醒来逃跑，就回想着宋开悟当时绑绳子的过程试了试，没想到还就真成功了。
他还挺有绑人的天赋的！
夜阑声的嘴巴里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恐和愤怒。
尤其当他看到鹿归曦的时候。
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瞬间放大十倍，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但太师椅纹丝不动，他只能徒劳地扭动着。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不要过来啊！
鹿归曦表示自己很无辜、无力，夜阑声在无理取闹。
云清宸沉默三秒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问道：“四师弟还没有恢复记忆吗？”
金万两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四师兄还记得修炼，记得阵法，记得怎么吃饭怎么走路……
就是不记得我们。尤其是小师妹，看到小师妹就跟见了鬼似的。”
鹿归曦委屈地瘪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宋开悟会给他灌那么多药……”
夜阑声听到“宋开悟”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云清宸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眼睛中毒的时候还疼。
他看了看夜阑声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有鹿归曦那副心虚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表情。
以及金万两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云清宸责备的看向墨幽和时砚：你们也不看着点？
时砚和墨幽抬头四处张望，不敢和云清宸对视。
凌寒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云清宸微微叹了口气，“先把四师弟嘴里的布取了吧。”
金万两犹豫一下：“取了他会骂人。”
云清宸：“那也是该骂的。”
金万两耸耸肩，走过去把夜阑声嘴里的布团拽了出来。
夜阑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到鹿归曦。
他的嘴唇哆嗦几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
鹿归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躲到了云清宸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夜阑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离我远点。”
鹿归曦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鹿归曦确实心虚，只是她也没想到宋开悟会那么听她的话。
墨幽用折扇挡住嘴，低声对云清宸说了一句：“四师弟，现在的状态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云清宸点点头，“先把四师弟解开吧，绑着也不是办法。”
金万两和时砚对视一眼。
一个解绳子一个按住夜阑声的肩膀，防止他解绑之后暴起伤人。
绳子一松，夜阑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站起身来。
目光再次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经过鹿归曦身边的时候，他明显加快了脚步，像是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鹿归曦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四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