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薇薇的面色微微一变，但她的脸上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垂下眼帘，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鹿归曦那人，我也可以自己杀。目前晏哥哥你的身体最重要，别为这些小事费神。”
梦临晏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和云薇薇是一起长大的，同时作为庶出，不过云薇薇比他幸运太多了，受到家族长辈的疼爱，反而他却被家族冷落。
他太了解云薇薇这人，他和云薇薇是同一种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世界上说谁最了解云薇薇，除了她自己之外，那就是梦临晏。
他清楚云薇薇每一个表情变化背后藏着的心思，知道她那些不动声色的算计和布局。
云薇薇现在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怕是已经在盘算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梦临晏没有点破。
他只是“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调息，面上恢复那副温驯无害的模样。
梦临晏自小就知道自己心思深沉，不过他在装，装的身边的人都相信他最好相处，就连云薇薇也以为他单纯无害。
久到梦临晏自己都快装不下去了，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还不能暴露。
灵墟秘境的入口快开了，那一场棋局里，他还有自己的落子要下。
重心城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客栈各处的灯火陆续熄灭。
鹿归曦的房间内。
云沧澜负手而立，叶凌风站在他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愠怒。
鹿归曦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对上发财那双豆豆眼。
发财蹲在她的枕头边上，歪着脑袋，用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经过两年的成长，发财的体型现在差不多有一只成年公鸡那么大。
羽毛火红中带着一丝冰蓝色，尾羽虽然还没有长成凤凰那种拖曳的姿态，但已经泛着隐隐的光泽。
一人一凤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
鹿归曦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发财的脑袋。
发财“叽”了一声，用脑袋蹭蹭她的手指。
鹿归曦刚要开口说话，余光扫到屋子里的人影，整个人愣住。
云沧澜、叶凌风和云清宸他们六个……此刻将她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云沧澜靠在窗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叶凌风站在他旁边，面色严肃。
云清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带着关切。
其他人或站或靠，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掌门师伯，”鹿归曦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云沧澜看着她，缓缓开口：“你陷入梦魇了。如果发财没有及时出手，你可能醒不过来。”
鹿归曦的瞳孔微缩一下。
梦魇。
鹿归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枕头边的发财。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昭鸾的怀抱、孟晚兰的匕首、火光中消散的黑影。
鹿归曦沉默片刻，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下手的人是梦临晏。”鹿归曦的声音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除了他，没有人精通梦魇之术。”
云沧澜看着她，没有反驳。
鹿归曦的目光微眯。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梦临晏，晚上就对她下了死手。
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这背后和云薇薇脱不了干系。
鹿归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一些事情开诚布公。
这一夜终究是个不眠夜。
……
客栈内。
云沧澜坐在主位上，叶凌风站在他身侧，其他人围着桌子或坐或站，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连风都静了几分。
鹿归曦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犹豫许久，才开口道：“掌门师伯，我想讲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没错，鹿归曦将她重生的事情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不过没有从头讲起，也没有提异世那些更遥远的事，只说了这一世的来龙去脉。
金万两听到一半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师妹！原来你那次在火纹秘境说的什么前世今生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鹿归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没有接话。
云清宸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和而沉静，没有追问，也没有打断。
凌寒音靠在窗边，垂着眼帘，手指搭在霜吟剑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剑柄。
墨幽的折扇合拢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攥紧。
夜阑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砚站在金万两身后，那双眼睛里比平时多了些东西，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弦。
众人神色迥异，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他们眼里的那些情绪，就已经代替他们作出回答。
云沧澜和叶凌风沉默。
想就早就知晓了一般。
鹿归曦抬眼，小心翼翼的观察云沧澜和叶凌风脸上的表情：“掌门师伯，师叔？”
叶凌风碰了碰他，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云沧澜：我知道。
云沧澜掩饰的“咳”了一下，“小七啊！前尘旧事不必介怀，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叶凌风挑眉：就这？
云沧澜点头。
叶凌风将云沧澜挤到一边，凑近鹿归曦的耳边小声道：“小七，别听你掌门师伯瞎说，你说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
现在轮到鹿归曦大眼瞪小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叶凌风：“你知道你五师伯是干什么的嘛？”
鹿归曦：“修房子？”
叶凌风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傻啊！你五师伯修的天机演算，占星之术。”
鹿归曦：（°o°）
云沧澜：“你五师伯刚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跟你占了一卦。你知道卦象上显示什么吗？”
鹿归曦摇头。
叶凌风继续道：“重生之魂，一线生机，我们怕你有难言之隐，才一直没问。”
这次轮到鹿归曦沉默。
鹿归曦停顿片刻，低下头，斟酌开口道：“还有一件事，一直困惑着我……”
云沧澜眼神示意鹿归曦继续。
鹿归曦：“我总感觉那个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昭鸾神女可能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云沧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叶凌风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落到鹿归曦身上。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东西转瞬即逝，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云沧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不过，既然你们也听清楚小七说了什么，为了小七的安全着想，你们应该该知道那些该说，那些不该说。”云沧澜说着，目光扫了其他人一眼。
云清宸他们六个点头，表示明白。
叶凌风咳了一下，插话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好好休息，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大比吧！”
他说完便起身，云沧澜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上几分，衣袍在门框处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鹿归曦看着合拢的门，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但脑子还处于一种宕机状态。
就这样结束了？
一直困扰她的东西，今天就这样轻轻松松摆平了。
她都准备好了被他们的连环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