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
静静的等待着眼前那层灰蒙蒙的模糊渐渐褪去，露出下方的景象。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浅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琥珀，通透而温润。
远处有山峦的轮廓，线条柔和。
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像是罩着一层纱。
虚假而梦幻。
美好的让鹿归曦产生了一丝不真切的想法。
幻境？
鹿归曦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忙摇摇头。
这年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幻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过，这是哪儿？
鹿归曦顿时起疑，她发觉自己周围空无一物。
其他人呢？
鹿归曦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元宝不在她身边。
不对，准确来说是周围空荡荡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鹿归曦一眼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人。
她的心一下子悬空，没了着落。
鹿归曦思索片刻，突然想出来一个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
——大喊！
鹿归曦先是叫了云清宸：“大师兄！”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传来细碎的回音。
她又喊：“二师姐！”
还是没有人。
“三师兄！墨幽！”
依旧无人回答她。
紧接着鹿归曦又喊道：“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你们在哪儿？”
挨个叫了一遍，每个名字都喊得很响。
回答鹿归曦的依旧是鸦雀无声。
喊完云清宸他们，鹿归曦又想起来一个：“凌少天！”
鹿归曦喊了半天，嗓子干涩沙哑，确认确实没有人会从那些山峦后面冒出来后。
下一秒，鹿归曦选择毫不犹豫彻底摆烂。
“我不喊了，听到你们吱个声！”
鹿归曦找到一块顺眼的石头坐下，下意识地闭眼催动灵墟空间。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那道熟悉的入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住。
再试一次，依旧如此。
鹿归曦最后尝试过三次，每一次都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环顾一圈四周陌生的山影，心里没有慌。
鹿归曦的心念一动，刚才的想法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难道真是是幻境！
但她见过真正的幻境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梦临晏那种级别的幻术会把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放大十倍。
或者是把那些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编织成看似真实的画面，引导出人心中最大的欲望，让人情愿进入梦境，陷在里面不出来。
而且那些幻境通常都带着一层微妙的失真，像是隔着一层水面看东西，边缘模糊，细节发虚。
但眼前这片仙山渺渺的景象，每一块石头的纹路、每一道风吹过草叶的声响，都真实得过分。
鹿归曦蹲下来用手指碾着泥土，干燥的颗粒感和细碎的沙砾从指腹传来。
缝隙里嵌着半截枯黄的草根，连草根折断的断面都清晰可辨。
鹿归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心里把刚才的判断又过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幻境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
这里不是幻境。
鹿归曦说不上来。
她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真实存在的时空。
一个和她的世界平行、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地方。
但是鹿归曦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前世的她，都没有来过。
鹿归曦想了想，又尝试了一次沟通灵墟空间，依然被那道无形的屏障挡回来。
鹿归曦收手，自言自语：“不是幻境……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目前也不全都是坏事，鹿归曦在心里宽慰自己。
至少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自己继续探索，等待答案浮出水面。
鹿归曦正打算往远处的山脚方向走几步看看情况。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少年。
那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门派服饰，浅灰色的衣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白色的纹路，腰间挂着一枚木质的令牌。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清秀。
那人看到鹿归曦的时候眼睛一亮，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
他弯着腰喘两口气才直起身来：“大师姐！可算找到你了！掌门让你尽快前往大殿！”
鹿归曦怔愣住：“……我？”
那个小弟子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当然了，大师姐！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哎呀，不管了，掌门紧急召见你！”
他说着不等鹿归曦回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一个方向跑。
鹿归曦被他拽得踉跄两步，甩开他的手：“等等……等等，你是谁啊！干嘛拉着我不放。”
李梓疑惑：“大师姐，怎么回事，我是李梓啊！你不认识我了，不过，现在真的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也顾不上这些了。”
李梓说完，又拉着鹿归曦的手跑了起来。
鹿归曦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满脑子的问号。
不过，鹿归曦脚下还是跟着他跑出去。
李梓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跑起来倒是很快。
带着鹿归曦穿过一片又一片完全不认识的建筑和走廊。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看到鹿归曦的反应都很统一。
要么侧身让路，低头喊一声“大师姐”。
要么远远看到鹿归曦便停下脚步，等她和那个小弟子跑过去之后才重新走动。
还有几个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弟子，称呼鹿归曦的是另一个称呼：“楚首席好。”
鹿归曦听到“楚首席”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更加疑惑。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衣袍还是她的衣袍。
剑还是她的剑。
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认识这里，应该认识他们。
就这样鹿归曦被拽着跑了一路，李梓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山门前停下脚步。
他松开鹿归曦的手腕，指着前方那座被云雾环绕的大殿：
“大师姐，你快去吧！掌门应该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我还有事要找东方师兄，就先不跟你一块了！”
然后李梓转身就跑，一溜烟的消失在一条侧廊的拐角处。
鹿归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过头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山门上方那块巨大的匾额上。
那块匾额是用整块青白色的玉石打磨而成的，边缘刻着细细的云纹。
中间有三个大字端端正正地嵌在匾面上——
灵墟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