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烨的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在太成熟了些。
宣烨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鹿归曦走向笼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
东方姝和李梓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大师姐说什么？
她要把那两只鸟带走？
那可是二师兄（落师兄）的东西啊！
大师姐那三十六度的嘴里，是怎么说出如此刻薄、无情，直逼零度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清清楚楚看到两个字：拦住！
东方姝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在心中进行比较。
看是大师姐下手重一些，还是二师兄的手段更残忍。
他经过多方对比。
最后直接确认后者最是恐怖。
——大师姐暴揍人虽然疼，可那疼在身上，挨两下养几天就好了。
可二师兄不一样，他那个人从来不直接动手，但到会恐吓。
也是真会把你绑了去喂他养的那朵奇形怪状的大嘴花。
记得上回有一个内门弟子不小心踏入落凛的私人花园，踩坏了他一株从外面带回来的灵草。
据说那个灵草是九州最后仅存的一棵独苗。
被踩那日落凛没吭声。
次日那弟子就被人套上麻袋，绑到落凛那朵大嘴花面前，吊了半天。
隔天那个弟子哭着求调去外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东方姝打了个寒战。
“大师姐！”
东方姝对着鹿归曦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哆嗦。
鹿归曦已经走到笼子前面，正准备弯下腰，伸手就去开笼门。
听见喊声她也没停，只是偏了下头：“嗯？”
东方姝和李梓身体同时往前。
两个人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左一右按住鹿归曦的手。
东方姝按住她左手手腕，李梓按住她右手胳膊。
两人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可谁也没敢使劲。
他们也怕大师姐现在揍他们。
鹿归曦直起身来，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不同意？”
东方姝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怎么会呢！大师姐想要的东西我们肯定双手奉上！”
李梓赶紧跟着点头：“双手奉上！双手奉上！”
“那不就得了。”鹿归曦甩开他们的手，重新弯下腰去开笼门，“这两只鸟我很喜欢，我要了。”
东方姝和李梓同时开口：“大师姐！”
鹿归曦停住动作，扭头看他们，面色已经有些不悦：“给，或者说是我直接抢？”
她那只没开笼门的手微微抬了一下，五指张开，五彩的灵力，隐隐约约在掌心流转。
东方姝看见那个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起当年第一次见楚沐禾的时候，被她一巴掌不小心拍飞半座山的画面，唰地就涌上来了。
东方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师姐你不要误会！”
“那就让开。”
鹿归曦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冷哼一声。
可东方姝还是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李梓见状也不敢再挡，讪讪地把手缩回去。
鹿归曦拉开笼门，将金万两和发财捞进怀里。
发财乖乖趴在她掌心里，“叽”了一声就不动了。
主人！
两只爪子蜷着，脑袋往她指缝里拱，鹿归曦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
金万两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抬高，陷进了一个怀抱里。
温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那种味道他闻了整整四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金万两慢慢地抬起头。
鹿归曦的脸就在他上方，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尖上沾的一小粒灰尘。
鹿归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五师兄，别怕，我来了。
金万两哽咽，嘶哑的发出一声，“嘎——”
小师妹！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我就知道！
“五师兄，你别乱叫，实话说，这个叫声真的很难听。”鹿归曦小声道。
金万两：?╭╮?
金万两息声，看着整个乌鸦都有点失落。
小师妹，你嫌弃我。
你以为我愿意、我想嘛！
鹿归曦见金万两真伤心了，也不准备逗他，低头道：“别急，一会儿就带你回去。”
金万两瞬间老实，心里幸福的飞起。
就知道，小师妹，一定会来救他！
没有不要他！
鹿归曦正欲转身要走，东方姝和李梓再次挡在她面前。
东方姝硬着头皮开口：“大师姐，这个是二师兄放我这儿养的。你带走了，我不好和他交代啊！”
鹿归曦挑眉：“落凛？”
“对对对，落师兄，”李梓赶紧接话，“他前几天在后山捡到的，说觉得有趣就搁逍遥峰了。他过两天要来看的，你要带走了，我们……”
“你们什么？”
“我们怕他……”东方姝咽了口唾沫，“怕他精神折磨。”
鹿归曦费解不移：“他有什么可怕的？”
“大师姐你不知道！上次有人踩了落师兄从外面带回来的一株草……”李梓压低声音。
“那弟子到现在都还在外门待着，但凡听到落师兄的名头，不出三秒，立刻原地装死。”
鹿归曦沉默两秒：“……那是他活该。”
“可那是二师兄的花啊！”东方姝急得直搓手，“大师姐你先放下，等二师兄来了你自己跟他说行不行？”
“不行。”鹿归曦把怀里的金万两和发财搂得更紧，“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等过。”
她正打算推开他俩硬走，逍遥峰山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你们在说我吗？什么东西不能带走？”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就见墨幽一脸笑眯眯的站在他们身后。
可东方姝看见那个笑，腿就软了一下。
李梓直接往后退半步。
鹿归曦怔愣住，一脸的莫名。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眼前这个落凛有这么恐怖吗？
看着就是一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同时，发财趴在鹿归曦怀里，眨巴着那两粒黄豆大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个人。
它目光落到墨幽身上三秒，忽然浑身一抖，整只鸟从鹿归曦怀里竖了起来。
主人的三师兄？
不对不对，怎么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气质倒没变。
发财赶紧把神识凝成一线传给鹿归曦：主人！墨幽，你三师兄来了！
鹿归曦僵住：三师兄？
发财又补充一句：你对面！对！就是你对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