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呼救就从沼泽深处撕破雾气传了出来。
“救命……有没有人啊！”
“少爷，快走，今日老奴的命就交到在这里了，你带着小小姐快跑啊！”
“顾伯，不行，我不能抛下你。”
……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回头看向鹿归曦。
发现鹿归曦已经停住步伐，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鹿归曦转头：“去看看？”
众人点头。
鹿归曦：“走！”
很快，鹿归曦拨开面前最后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沧渊泽的中心地带，一个巨大的湖泊呈现在眼前，湖水呈现深黑色。
俗话说，水黑则渊，鹿归曦都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湖有多深。
水面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那些灰白色的水汽像有了重量一样沉沉地压在半空中，三丈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正前方的空地上，一个少年怀里护着一个人正被一只半人半鱼的怪物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那东西远远看去像是传说中那些美丽的鲛人。
上半身是一个清丽女子的虚影，长发由纠缠的水藻和水草拧成，湿漉漉地垂在肩侧，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摆动。
下半身是一条半透明的灰蓝色鱼尾，鳞片稀稀疏疏地嵌在皮肉里，边缘泛着一层浑浊的磷光。
远看确实有那么几分摄人的美。
可等鹿归曦他们凑近一看，才发现那类人鱼的脸颊像是一层划开的、浑浊的泥水，湿漉漉地往下淌。
眼窝里是空的，没有眼珠就像两只枯井。
“卧草！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怎么这么恶心。”金万两最先爆粗口。
众人看他。
金万两疑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众人纷纷对他竖起一只大拇指，“很对！”
金万两：你们先把那嫌弃的表情收一收再说吧！
“救人，快给我救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正是要紧，还有人被困着。
此刻那正用一只灰白色的手臂箍住了一个老者的腰，将人往身后那片更浓的雾气里拖。
老者被拖着往后退，膝盖在湿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嘴里还在挣扎着喊：
“少爷！别管我！你快走，照顾好自己和小小姐！”
那少年想往前冲，被旁边两个随从死死拉住。
他整个人往前挣得衣服都绷紧，眼睛通红，嗓子嘶哑：“顾伯——！”
金万两站在鹿归曦旁边，压低声音：“那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像鲛人又不太像？”
“不是鲛人。”宣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冰冷的没有温度。
“鲛人没这么丑！这东西是用沼泽里的怨气和泥水堆出来的，时间长了聚成了形。没脑子，只有本能。”
鹿归曦的目光越过那少年，忽然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童，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正缩在少年身后的草丛里，两只小手攥着少年衣摆的一角。
眼里蓄满了泪，但硬是憋着没有哭出来，颤声道：“顾爷爷，不要！”
鹿归曦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只觉得耳熟得很，像是以前在哪里听过。
想了许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旁边的白芷柔已经猛地变了脸色。
白芷柔一把攥住鹿归曦的手臂，大叫不好：“不好，小曦！那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星瑶！”
鹿归曦一愣：“苏星瑶？”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猛地炸开
——金宝阁的少东家，苏星瑶。
糖糖。
鹿归曦也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
她一把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打符纸，也不管身后众人是什么反应。
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夜阑声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四师兄，你从左翼画阵，我拿符纸配合你，从右边包抄……”
夜阑声听完点点头，一个字都没多问。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凌空划下。
灵光在他指尖凝成一道细亮的线，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纹。
阵纹在他面前迅速成型，灵光流转间已经成形。
鹿归曦把那打符纸往面前一撒，数百张符纸同时飞出去。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自动展开、拉直、排成阵法，整齐得像一排翻飞的纸鹤。
夜阑声的隔空画阵已经成型。
一个灵光流转的阵纹在他指尖凝出，朝着那类鲛人的方向精准地推了过去。
符纸和阵法在半空中交汇，灵光和纸面贴合的瞬间猛地炸开。
“炸——”
鹿归曦轻念一个字。
那一声不算震耳，但威力奇大。
类鲛人被炸得往后倒飞出去，半个身体都被炸烂，灰蓝色的鱼尾重重砸在几丈外的泥地上。
鹿归曦甩了甩手上的符纸碎屑，吐出一口气：“解决了。”
金万两从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惊奇：“小师妹，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符箓，卖不卖啊！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主意。”
鹿归曦停下脚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金万两立刻噤声。
夜阑声收回画阵的手，默不作声。
墨幽称赞道：“配合的不错。”
鹿归曦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四师兄，你那隔空画阵太厉害了，那东西根本反应不过来。我看它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炸飞了。”
夜阑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接受了夸奖。
被甩出去的老者落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没有立刻爬起来。
那少年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蹲在他身边，“顾伯，顾伯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老者躺在地上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但眼睛还睁着，气若游丝道：“少爷……老奴没事……就是摔了一下……骨头硬着呢……”
少年脸色还是白的，攥着老者袖子的手不停地抖：“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那东西拖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奴命硬，拖不走。”
顾伯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鹿归曦他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审视的锐光，又迅速隐去。
“少爷，是这些道友救了我，。快谢过人家。”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转过身，朝着鹿归曦他们重重作了一揖：
“多谢诸位出手相救！在下金鹤年，南域金家三房嫡系。今日大恩，金家必当重谢！”
鹿归曦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身后那个小家伙，她没事吧？”
她的目光越过金鹤年，落在草丛里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童身上。
苏星瑶窝在草丛后面，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从金鹤年腿后探出头来。
她看到熟悉的人之后，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蹬蹬蹬地跑到鹿归曦和白芷柔面前。
苏星瑶一把抱住了白芷柔的膝盖，仰着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柔柔姐！小曦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糖糖好想你们！”
白芷柔被她这一扑，先是愣住，后反应过来，害怕苏星瑶受伤，又浑身上下检查她一遍：
“糖糖，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知道吗？”
苏星瑶歪歪头，理直气壮地摇摇脑袋：“不知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