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沧渊泽最深处。
“来人！有没有人，快来人！”
梦临川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嘶哑而破碎。
他动作踉跄，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又重重地磕了回去。
“咳咳……”
梦临川抬手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迹顺着袖口往下淌，嘴角涌出一股温热的腥甜。
血沫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梦临晏站在几步开外，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着梦临川那副狼狈的模样，脸上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哥，别挣扎了。”
梦临晏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中透露着得意。
“从昨天起，所有的护卫都被我借口调走了，那个陆南河，我也找了个由头支了出去，今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就是你的死期。”
梦临川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线。
他盯着梦临晏，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睛里翻涌着痛心、不解，还有一丝极深的失望。
“临晏，为什么？”梦临川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变成这样？”梦临晏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
“哥，不对，应该叫梦临川！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只是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一眼罢了。”
梦临川的眉头拧紧：“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梦临晏打断他，“你那双眼睛，看谁都带着一层距离，包括我，梦临川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梦临川撑着地面，声音沙哑：“我从来没有——”
“没有？”梦临晏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梦临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看吧！怎么不继续说了。”梦临晏往前又走了两步，蹲下来和梦临川平视。
梦临川想要移开视线，梦临晏偏要与他对视。
他看着那双沾了血污的眼睛，却一字一顿：“我这样做，不都是因为你吗？”
梦临川的手攥紧了地面的泥土：“临晏……你疯了。”
“我疯了？”
梦临晏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声音中带着嘲讽。
“你表面上对别人谦卑有礼，对谁都温和客气。可你背地里呢？你一直高高在上，看所有人都像是在看蝼蚁。”
“临晏……”梦临川抬起手，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手拿开。”梦临晏抬手把他的手臂拍开了。
力道不算重，但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梦临晏居高临下地看着梦临川，“梦临川，事到如今了，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不知悔改。”
梦临川的手被拍落在身侧的泥地上，他撑着手臂，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的血又涌出来一些。
梦临川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梦临晏偏了偏头，“那你告诉我，从小到大，你主动找我说过几句话？”
梦临川沉默片刻：“……我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梦临晏笑了，那笑声刺耳，“你对外人就能侃侃而谈，对着我就只剩下这四个字？你是不会说，还是不想说？”
梦临川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所以我说，梦临川，你真是道貌岸然。”
梦临晏重新蹲下来，伸出手，用指腹抹去梦临川嘴角渗出的那一道血迹。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哥，你看，事到如今，你只能在我手下任我摆布，你这条命——”
他收回了手指，“是我的了。”
梦临川：“……”
梦临晏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得意道：
“南域的所有人都默认你是天才，谦卑有礼，翩翩公子，光明磊落，就如同那明月高悬，不可触碰。”
他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回梦临川身上，“没错，你的确做到了这样。”
梦临晏的语气突然激动起：“你说为何从来不睁眼瞧我？你口口声声叫我努力，我努力了，你却看不到我的努力，梦临川觉得我这样被你当猴耍很好玩嘛！”
“我没有。”梦临川撑着手臂，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从来没有。”
“你没有？”梦临晏走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三年前那场世家子弟的比试，我赢了之后，你只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是什么？”
梦临川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说了什么？”梦临晏一字一字地重复，“还不错。我拼了命练了三个月，到头来你只给这三个字。可梦临川，如果是别人赢了那场比试，你会说什么？”
梦临川没有回答。
“你至少会说一句‘很好’。”梦临晏替他补上了，“你连一句‘很好’都不愿意给我。”
梦临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以你为傲。”
梦临晏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梦临川，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种话来哄我？”
梦临川看着他：“我没有哄你。”
“够了。”梦临晏一挥手，像是要把那些话全部扫开，“我不想听了。”
梦临晏偏过头去，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把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重新按回深处。
“哥，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小时候把我从那个丧心病狂的父亲手上救下了，有一段时间我也曾视你我的明月。”
梦临晏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动作轻快：“可惜啊！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不过，如今你解释那么多也不没用了，我已经不稀罕了，现在，”梦临晏抬眼，眼中划过狠毒，“我只想要你的命。”
梦临川没有后退，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眼睛看着梦临晏一步一步走近。
梦临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是一笑，“其实想想，堂堂梦家下一任继承人，南域鼎鼎大名的天才，死在我的手上。”
顿了顿，又道：“我就说不出的痛快。”
梦临川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就这么恨我？”
梦临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梦临川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扯动着嘴角：
“恨？谈不上。我只是不想再活在你的影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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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梦临晏对梦临川的感情怎么说呢！其实就是小迷弟发现自己的偶像不正眼瞧自己，直接破防了，脱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