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樸多便抬腳踩在了他的靴子上。
李二雞的臉皮一抽，剩下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魏大山只當沒有听見，繼續道，“女方的家境不錯，爹娘也通情達理，並沒有因為末將少了一只手，便輕看了魏家，甚至頗為敬重！”
“她爹娘只說，照著長安城南的規矩下十兩聘禮，等姑娘過門，陪過來的嫁妝也決不會少于十兩，到時一起帶來，二十兩也足夠讓小兩口做點小生意，日子好過一點。”
“家里現在拿得出這十兩，可離下聘也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末將也想先找份活，能掙多少便掙多少。”
“若能掙夠最好，若掙不夠，再從撫恤里添上幾兩，也能給自己和老娘多留些藥錢。”
魏大山說完，一雙眸子重新看向高陽。
“王爺，末將不挑活。”
“只要這只手做得了，只要能靠自己的本事賺錢，哪怕賺的少些也成。”
李二雞臉上的嬉笑也收了起來，一臉肅穆的道。
“高相，長安城像老魏這樣的弟兄不止一個。”
“戰場上傷得輕些的，還能回鄉種田，可有些斷了手腳，或是傷了眼楮，尋常鋪子根本不敢用。”
“末將和樸多給過他們銀子，也想過把他們安排進侯府。”
“可侯府沒有那麼多適合他們做的事，若只是換個地方養著，每月讓他們領一份銀子，他們自己也不肯。”
樸多在一旁點了點頭。
“末將也讓幾個老卒入了侯府，但當他們感覺末將是給他們送錢後，立馬就跑了。”
李二雞看向高陽，一張大臉滿是期待的道，“我和樸多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營生適合他們，所以只能來找高相。”
“論打仗，高相比我們強。”
“論做生意，高相也比我們強。”
“論這一肚子壞水……”
下一秒。
樸多便一腳踩了過去，疼的李二雞趕忙改口。
“不，論這一肚子的經世濟民之策，那天下就更沒人比得過高相了！”
高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二雞，本王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的臨時改口？”
“高相客氣了！”
李二雞立即抱拳。
高陽懶得理會這個憨貨，一雙目光重新落在魏大山的身上，開口道。
“魏大山，你會烤肉嗎？”
烤肉？
魏大山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認真的想了一會兒。
“回乾王，末將剛入伍時，曾在火頭軍待過兩年，後來左營缺人，末將這才提刀補了進去。”
“當初大軍深入草原，乾王主打的就是一個快，所以有時鍋灶都來不及架，匈奴人的牛羊又多，可以縱情的宰殺，有時候煮著吃，有時候烤著吃。”
“所以這烤肉……末將還是會的！”
魏大山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試著握了握，然後繼續道，“現在宰羊恐怕沒有以前那麼利索，但切肉、穿肉、看火，這只手都能做。”
高陽的眸子微微一亮。
“那你烤得如何？”
“好吃！”
李二雞立即在一旁開口。
“當初在漠北，末將一頓能吃他烤的三斤羊肉！”
樸多在一旁幽幽地道，“你這廝餓急了連生肉都能吃三斤。”
“你的話，實在沒有什麼信服力。”
李二雞︰“……”
魏大山難得有些緊張。
“王爺若是不信，末將現在便能烤！”
“不必。”
“既然你會烤肉，那便開一家烤肉鋪吧。”高陽想了想道。
話音落下。
不只是魏大山，就連李二雞與樸多，也同時愣住了。
他們帶魏大山登門，只是想請高陽替這些老兵找一份能干的活。
看門也好。
守庫也罷。
只要能讓這些老兵有份尊嚴，有點錢拿，那就已經很好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高陽張口便要給魏大山開一家鋪子！
魏大山有些遲疑，“王爺，末將只是會在軍中烤些肉，哪里懂得做生意？”
“做生意的事，本王教你。”
高陽伸出手，在桌面上簡單比劃了一下。
“在長安做生意，不能像軍中那麼粗糙，本王會命人給你打一只長爐，里面鋪上炭火。”
“你將羊肉切成小塊，再用簽子串起，架在爐上慢慢翻烤，當油脂落進炭火，香味自然就出來了。”
“之後再佐以鹽、茱萸、孜然，還有本王調的醬料。”
“這鋪子也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只賣肉，只賣酒！”
李二雞听著听著，一雙眼楮已經開始發亮。
他忽然記起來了。
高陽除了在打仗和毒計上面頗有建樹，這美食上也是一絕啊！
無論是現在已經在長安興起的火鍋，還是那自燕國而來的天然饋贈，小龍蝦和生蠔，那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更別說這烤肉，還有高陽親自弄的醬料！
香！
太香了！
李二雞甚至已經能夠聞到，當羊油落入炭火以後，那股混著孜然的肉香會有多勾人。
高陽開口道，“一大盤的烤肉價錢不低，尋常百姓看上一眼，未必舍得吃。”
“可若切成肉串，一串卻花不了幾個錢，手頭緊的買個三五串解饞，手頭寬裕的，一口氣要上幾十串也不會覺得多！”
“現點現烤，要多少烤多少，這也不怕一次烤多了賣不掉。”
“這肉一咸一辣，吃上幾口，酒自然也賣得更快。”
李二雞原本只顧著咽口水，當听到這里，一雙眼楮也是狂亮。
“一只羊若全都切成小塊，那得穿出多少串？”
“客人看著一串不貴，可三串、五串、十串地點下來，再添上一壺酒……”
李二雞猛地抬起頭，一雙眼楮亮得嚇人。
“高相，這利潤極高啊！”
高陽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
“不賺錢的買賣，本王會說嗎？”
樸多的內心也滿是震動。
別的不說，就光是李二雞都說這生意的利潤極高。
那賺不賺錢就可想而知了！
他也一臉期待的道。
“高相。”
“那這鋪子叫什麼啊？末將斗膽請高相賜個名啊！”
高陽的目光先是從魏大山空蕩蕩的袖管上掃過，然後靈機一動的道。
“既然是為了老兵的尊嚴和生存，那就叫老兵燒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