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璃神秘兮兮地賣了個關子，臉上帶著笑意︰“等下不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洞穴門口掛著的粗布門簾便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
只見一個女子低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流雲紋路，隨著步履輕輕搖曳。
雖然臉上也蒙著輕紗，但露在外面的眉眼，已足以讓人驚艷。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氣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處一點殷紅如火的朱砂印記，如同一簇跳動的火焰，為她清麗絕倫的容顏平添了幾分神秘與聖潔。
她走進洞穴，很自然地抬頭，目光在青炎子和慕容璃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背對著門口的林峙身上。
“慕容姐姐，你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定格在林峙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瞬間睜大，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峙也看清了來人，同樣愣住了。
這張臉，這個眉心一點朱砂的印記……他太熟悉了。
澹台雪！
當年那個在楓陵城煉器師考核，幫他做煉器助手，通過考核的少女。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還有九霄聖域的再一次相遇……
一別數年，物是人非。
他經歷了生死逃亡，橫跨兩洲，歷經磨難。
而她，也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和出塵的氣質。但那眉心的一點朱砂，那眼中天然純真，卻絲毫未變。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一時竟忘了言語。
洞穴里安靜得能听到外面戈壁上風吹砂石的聲音。
最終還是澹台雪先回過神來。
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面紗下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卻又有些怯生生的︰
“林、林公子？真的是你？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慕容璃在一旁看得有趣，抿嘴笑道︰“對啊，這不就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嗎？見到林公子，瞧把你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澹台雪聞言，面紗下的臉瞬間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峙也被慕容璃這話弄得有些尷尬，干咳一聲，打破這微妙的氣氛。
“澹台姑娘，好久不見。”他站起身，朝澹台雪拱了拱手。
澹台雪連忙擺手，聲音細若蚊蚋︰“林公子客氣了。好、好久不見了……”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看了林峙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小聲問道︰“林公子，你怎麼會來寂風谷？難道……你也是來參加煉器的？”
林峙點頭︰“正是。受瑤宸仙尊之邀，前來參與煉制那仙器。”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看向澹台雪，眼中露出疑惑︰“對了，澹台姑娘，你怎麼也在這里？難道……南宮師姐也來了？”
他口中的南宮師姐，自然是指澹台雪的師父，楓陵城那位煉器大師南宮 。
澹台雪聞言，輕輕搖頭，聲音依舊輕柔︰“師父沒有來。她去年就回楓陵城閉關了，說是要參悟一門古煉器法，短期內不會出關。”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慕容璃︰
“是慕容姐姐帶我來的。她說此次寂風谷煉器，機會難得，能見識天下頂尖宗師聯手煉制仙器，對我的煉器之道大有裨益。師父也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就同意了。”
林峙恍然，目光轉向慕容璃。
慕容璃嫣然一笑，給自己又倒了碗水，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這事說來也簡單。一年前，我師尊張慕秋接到瑤宸仙尊的邀請，請他前來寂風谷，參與煉制一件仙器級別的法寶。師尊覺得這是難得的歷練機會，就決定帶上我和大師兄一起過來，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她說到“大師兄”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但很快恢復如常。
“至于澹台妹妹嘛……”
慕容璃伸手攬住澹台雪的肩膀，“我這些年在九霄聖域，多虧了妹妹陪伴。這次來寂風谷，路途遙遠，我一個人也悶得慌，就想著帶她一起來，路上有個伴，到了這里也能互相照應。南宮前輩听說後，覺得確實是難得的機會，就同意了。”
她說著，還朝青炎子眨了眨眼。
“到了這里之後，發現青前輩居然也在！青前輩對我們很是照顧。有他老人家和張師尊兩位宗師罩著，谷里那些眼高于頂的家伙，倒也沒人敢來招惹我們。”
青炎子聞言，捋著胡須嘿嘿一笑。
“你這丫頭，最是會說話。老夫這些年在四處游歷，沒少受你們東嵐城的照拂，如今自然要照應一二。再說了，雪丫頭性子柔，心思純，煉器天賦又高，老夫看著也喜歡。照顧一下晚輩，是應該的。”
林峙心中也暗自點頭。
有青炎子和張慕秋兩位宗師照應，慕容璃和澹台雪在谷中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熬。
這寂風谷匯聚了天下頂尖煉器師，個個心高氣傲，若是沒有靠山，以慕容璃和澹台雪的修為的煉器地位，怕是真要受不少委屈。
他想到剛才入谷時見到的景象，心中一動，問道︰“青前輩，慕容姑娘，這次煉器，到底來了多少煉器師？我看谷中，人似乎很多。”
青炎子聞言，放下手中的水碗，神色認真了些。
“具體人數，老夫也沒細數。但粗略估計，不下百人。這幾日又陸續來了幾批，如今谷中應該有一百二三十位煉器師。這還不算那些隨行的學徒、助手。”
“一百多人？”林峙微微吃驚。
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料。
要知道，煉器師本就是稀缺職業，能稱得上“師”的，至少也是能獨立煉制法寶的。
而能入瑤宸仙尊眼的，至少也是大師級別。
一百多位煉器大師、宗師聚集一堂，這陣仗，堪稱數百年來煉器界第一盛事！
“這還不算完。”
青炎子繼續說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最重要的是，煉器宗師，如今谷中已有四位。夏至將至，正是一年中陽氣最旺之時，煉制這等至陽至正的法寶，這是最佳時機。瑤宸仙尊將時間定在此時，可見對此事的重視。”
“四位宗師？”
林峙心中默算。青炎子是一位，張慕秋是一位，魏千秋是一位，這才三位。
還有一位是誰？
他看向青炎子，問道︰“前輩，您剛才說四位宗師。如今谷中，您，張前輩，魏前輩，這才三位。還有一位是？”
慕容璃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帶著戲謔。
“林公子，你難道不知道？這寂風谷的東道主，沙魘老祖，本身就是一位煉器宗師啊！”
“沙魘老祖？”
林峙一愣，隨即恍然。
是了，沙魘老祖乃是寂風谷的主人，能在這等荒涼之地經營出如此規模的煉器基地，其本身在煉器上的造詣，必然極高。
只是對方那陰鷙詭異的外貌和氣質，讓他先入為主地以為對方是修煉某種功法的巨擘，卻沒想到，居然也是一位煉器宗師。
青炎子見林峙驚訝，哈哈一笑，解釋道︰
“沒錯，沙魘那老鬼，不但是煉器宗師，而且資歷比我們幾個都老。只是他窩在這西荒戈壁不知多少年了，平日里深居簡出，很少在外走動。新一代的煉器師，知道他的不多。但像老夫、張慕秋、魏千秋這個年紀的，誰不知道當年西荒沙魘的名頭？”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似乎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往事。
林峙听得入神，忍不住低聲自語︰“原來如此……我見他被稱作老祖，還以為也是化神大能……”
青炎子搖頭笑道︰“那倒不是。沙魘的修為，如今是元嬰巔峰，距離化神只差一步。並非化神修士。”
慕容璃這時插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這是我在來寂風谷之前，特意查過一些古籍和傳聞。據說幾百年前，沙魘老祖巔峰時期，曾一度觸摸到化神門檻，達到半步化神的境界。那時他在中洲名聲極大，是公認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幾位大能之一。但後來不知為何，他突然銷聲匿跡，再也沒在外界走動。直到最近幾十年，才有零星消息傳出，說他一直隱居在這西荒戈壁深處。若不是這次瑤宸仙尊將煉器地點選在寂風谷，我都不知道世間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半步化神？”
林峙眉頭微皺。
元嬰巔峰和化神之間，看似只差一步，實則天壤之別。
無數驚才絕艷的修士，終其一生都卡在元嬰巔峰，不得其門而入。
能觸摸到化神門檻，達到半步化神境界的，無不是一代天驕，機緣、天賦、心性缺一不可。
沙魘老祖當年既然能達到半步化神，說明他絕對有沖擊化神的潛力。
可後來為何突然隱退，修為似乎也停滯不前，一直困在元嬰巔峰？
是沖擊化神失敗，傷了根基？還是遇到了什麼變故，不得不隱居療傷？亦或是……另有隱情？
林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時不時偷偷看向林峙的澹台雪，此時忽然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隱約想到，卻無人說破的問題︰
“那……這次煉制仙器，會不會和沙前輩的修為……有關系嗎？”
青炎子、慕容璃，甚至林峙，都下意識地看向她。
洞穴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是啊，沙魘老祖半步化神，卻困守西荒多年。
瑤宸仙尊堂堂化神大能，為何要將煉制太素承天璧這等重要之事，選在沙魘老祖的地盤？
還邀請了沙魘老祖本人參與？
這兩者之間，難道真有什麼關聯？
青炎子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此事……老夫也不清楚。瑤宸仙尊行事，向來高深莫測。她既然選在寂風谷，又邀請沙魘參與，必然有她的考量。至于其中是否涉及沙魘的修為秘密……那就不是我等能揣測的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峙、慕容璃和澹台雪，神色嚴肅。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們記住，在這寂風谷，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少打听，少議論。尤其是關于沙魘老祖和瑤宸仙尊的事，莫要多問，更莫要多說。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