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魘站在高處巨岩之上，俯視著下方震驚憤怒的眾人，臉上帶著積郁數百年的怨毒。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瑤宸仙尊身上，冰冷刻骨。
瑤宸仙尊抬頭，白紗無風自動，聲音帶著痛心和寒意︰
“沙魘！你……為了幫你尋覓機緣，突破化神，這些年來，但凡有點眉目的天材地寶，我哪一樣不是想方設法為你尋來？你說南洲火山深處有地心火蓮，我陪你深入熔岩險地，險些被地火所傷！你說東海深淵可能有萬年寒髓，我不惜與東海妖族沖突，為你取來！你說這黑風窟內有上古飛升大陣，我信你！不惜動用所有資源，召集天下煉器宗師，耗盡心血為你煉制這天火淨濁璧！我為你做了這麼多……可結果，你卻設下如此毒局，引我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這一番話，瞬間在幸存的二十余人心中炸開！
仙尊為了沙魘，竟然做了這麼多事？
深入險地，得罪妖族，耗盡資源……這哪里是普通交情？
這分明是……傾盡所有的扶持與付出！
一時間，眾人看向沙魘的目光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羨慕與嫉妒。
魏千秋、青炎子等元嬰宗師更是心中復雜難言。
若有這樣一位化神仙尊如此傾力相助，自己何愁大道不成？
這沙魘，簡直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了！
可他竟然還不滿足？
沙魘听著瑤宸的控訴，臉上卻沒有半分感激，反而露出一種譏誚的冰冷笑容。
“是嗎？寧清寒，你為我做這些，當真是毫無私心？”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了數百年的嘶啞，“不就是為了填補你心里那點可笑的愧疚嗎？！”
“愧疚？”眾人更是不解。
“沒錯！愧疚！”
沙魘的聲充滿了積郁已久的怨毒。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僅僅築基修為，歷練途中誤入東海玄冥歸墟深處，結果誤打誤撞在那遇見了一株即將成熟的太初道源果？！”
太初道源果！
傳說中蘊含一絲天地初開時的本源道韻，能助修士感悟法則，為日後沖擊化神打下無上根基的絕世神物！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這等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神物，竟然真的現世過？
還被沙魘發現了？
“那株道果，是我發現的！”
沙魘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死死盯著瑤宸，仿佛要透過白紗，看穿她的靈魂。
“後來，我守了它整整十年！眼看成熟在即！有了它，我必能領悟屬于自己的法則，未來化神大道一片光明！可是你呢？寧清寒！”
他猛地抬手指向瑤宸，手指劇烈顫抖︰
“你那時剛剛突破築基期，根基未穩，心心念念的，卻是想要盡快追趕你那位驚才絕艷的王師兄！你哭得梨花帶雨，跑來求我，說王師兄天資卓絕，修煉神速，你怕被他遠遠甩下，怕再也配不上他！你說你需要這枚道果鞏固根基，加快修煉！你求我……把道果讓給你！”
瑤宸仙尊沉默了，白紗下的臉龐低垂，仿佛被那遙遠的回憶擊中心扉。
“你知道的！你比誰都清楚！”
沙魘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恨意，“你知道我肯定會答應你！哪怕自斷道途，哪怕付出性命！因為你知道……我喜歡你！寧清寒！從煉氣期初見，我就喜歡你！默默喜歡了你這麼多年！”
轟——！
這赤裸裸的痴戀告白，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原來如此！
沙魘對瑤宸仙尊，竟有如此深情！
而瑤宸仙尊，竟利用了這份深情，奪走了本屬于沙魘的逆天機緣？
眾人看向瑤宸的目光，頓時變得極其復雜。
有恍然，有同情，有嘆息，也隱隱有一絲不齒。
“道果而已嘛，以後再找就是了。我當時……就是這麼傻，這麼天真地想著。”
沙魘慘笑起來，笑聲淒厲刺耳，“只要你高興，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所以，我讓了！我親手將那枚即將成熟、足以改變我命運的太初道源果，讓給了你！”
他語氣驟然轉厲，如同泣血︰
“結果呢？！你拿走了本屬于我的道果，修為從此突飛猛進，一日千里！短短百年，便直逼元嬰巔峰，名動天下！而我呢？我失去的不僅僅是道果，更是奠定道基的最佳契機！從此修為停滯，苦苦掙扎數百年才到元嬰巔峰，眼睜睜看著壽元流逝，修為不進反退！甚至道心受損，境界隱隱松動！”
沙魘眼中布滿血絲，狀若瘋狂︰“哈哈！可惜啊，天不遂人願！你那位心心念念，拼命想要追趕的王師兄……”
“別說了！”瑤宸仙尊猛地打斷，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偏要說！”
沙魘嘶聲怒吼，仿佛要將數百年的郁結一口氣吼出，“你那王師兄，為了不被你趕超，為了維持他所謂天才的虛榮，急功近利，拼命修煉，結果呢？走火入魔，經脈盡斷，神魂俱滅，身死道消！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
瑤宸仙尊閉上了眼楮，白紗下的身軀幾不可查地晃了晃，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段往事，是她心中永恆的痛與憾。
沙魘卻仿佛陷入了癲狂的回憶，繼續道︰
“可是……王師兄死了……我竟然可悲地覺得……我的機會來了。我覺得，沒了王師兄，你總該……看到我了吧？我甚至想著，哪怕你只是把我當成安慰，當成他的影子……我也認了。可是你呢？寧清寒！你閉關百年，出關後一舉化神，成為萬眾景仰的瑤宸仙尊！高高在上！然後呢？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道侶之念？可曾給過我半點期待？你在乎的，永遠是你自己，而對我，只有那可笑又可悲的愧疚！”
瑤宸仙尊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她看著狀若瘋魔的沙魘，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帶著決絕的冷意︰
“所以，你恨我。所以你處心積慮，布下此局，用飛升大陣騙我前來，為你打開這禁制。如今，禁制已開，無論下面是何物，你的目的也算達到了。沙魘，當年道果之恩，今日禁制之局，你我之間……兩清了。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她說完，不再看沙魘，轉身對周圍听得心潮起伏、神色各異的眾人道︰
“此間事了，機緣成空，前路莫測。諸位，隨本尊離開這是非之地。”
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荒謬絕倫的神情。
魏玉澤更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這算什麼事啊？折騰了好幾個月，死了那麼多人，深入這鬼地方，結果就……就听了這麼一段幾百年前的陳年情仇？這……這也太坑了吧！”
數月辛苦，無數心血，同袍慘死，最終竟只是為了成全一場幾百年前的孽債糾葛？
這落差實在讓人憋屈到吐血。
但眼下，石台廢墟中噴涌的精純魔氣越來越濃，黑暗粘稠，令人窒息。
魔氣彌漫的威壓卻越來越恐怖，留在這里絕對是找死。
既然仙尊發話離開，誰還願意多待？
“唉……走！走吧！”
魏千秋第一個響應，他傷勢不輕，只想盡快逃離。
青炎子也連忙點頭，招呼張慕秋和林峙等人。
林峙和葉臨並肩站立，心中的不安卻達到了頂點。
沙魘布下如此大局，甚至不惜暴露與瑤宸的百年恩怨，就只是為了打開禁制，然後讓大家安然離開？
這絕不可能！
他看向高處那黑氣中身影模糊的沙魘，又看看魔氣翻涌的廢墟，不祥的預感纏繞上心頭。
瑤宸仙尊不再多言，玉手輕抬，天火淨濁璧再次祭出，暗金色光芒大放，驅開周圍粘稠如墨的精純魔氣，撐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她當先朝著窪地邊緣，來時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跟上時……
“離開？呵呵呵……寧清寒，你以為……你們還走得了嗎？”
沙魘那戲謔的聲音，從高處巨岩已經被魔氣包裹的黑暗中悠悠傳來。
瑤宸仙尊頓住，霍然轉身！
白紗下的目光瞬間如萬載寒冰，凌厲的殺意混合著化神期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朝著沙魘所在的方向碾壓而去！
“沙魘！你想攔我？”
轟！
浩瀚的化神威壓籠罩四方！
除了青炎子、張慕秋、魏千秋三位元嬰宗師還能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地運功抵抗，其余幸存的金丹、築基修士，包括齊袁和他那些手下，全都悶哼一聲，如同被萬丈山岳當頭壓下，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五髒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修為最低的慕容璃和澹台雪，更是俏臉瞬間血色盡褪，喉頭一甜，險些嘔出血來，全靠互相攙扶，還有瑤宸並非主要針對她們，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化神一怒，伏尸百萬！
僅僅威壓余波，便足以讓低階修士魂飛魄散！
沙魘身處威壓中心，但他臉上那扭曲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他咬著牙，聲音透過狂暴的威壓傳來，帶著瘋狂︰“攔你？我自然沒這個本事。但是……他能！”
“他？”瑤宸仙尊瞳孔驟縮。
眾人心神劇震！
誰？！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的恐怖大笑，猛地從那魔氣噴涌的石台廢墟最深處，轟然爆發！
緊接著，一個更加古老，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詭異聲音，穿透魔氣與笑聲，回蕩在每一寸空間，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最深處︰
“喀拉……莫爾多斯……烏爾薩肯……嘶……多少紀元了……本座……被月璃那賤人……封印于此……百萬載沉淪……今日，終得……重見天日！”
“沙魘……你做得好……待本座……吞了這些血食……恢復些許元氣……便兌現承諾……帶你……去往……真正的……魔界樂土！”
封印！百萬載！月璃！魔界！
這幾個詞，狠狠鑿進每個人的腦海！
林峙腦中“轟”的一聲，所有線索瞬間貫通！
石碑記載的上古誅魔之戰！月璃殘念的嘆息與托付！這根本不是什麼飛升大陣，這是封印！
是夜魅的母親，天誅宗月璃，以自身和麾下大軍全軍覆沒為代價，布置下的，用來永鎮某個上古恐怖魔頭的絕世封魔大陣！
而他們，在沙魘的欺騙和引導下，在沙魘對瑤宸扭曲恨意的推動下，親手……打開了這地獄之門！放出了被鎮壓百萬年的絕世魔物！
“不好！”
林峙猛地抓緊身邊葉臨冰涼的手，“這禁制……是封印！是你母親當年封印的魔物！我們……我們闖下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