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预约的精神病专家终于到了孟家。
孟母紧张地把人带进房间，小声哄孟玖：“小玖，这是刘医生，就是来跟你聊聊天。”
孟玖坐在床边，刚喝完消食茶。
她抬眼扫了刘医生一眼。
步伐稳，呼吸平，眼神却一直在观察她。
不是寻常大夫。
孟玖淡淡道：“审案的？”
刘医生微笑僵了一下：“不是，我是心理医生。”
孟玖看向孟思嘉：“你找人审本座的心？”
孟思嘉神色漠然：“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刘医生咳了一声，温和地开口：“孟小姐，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孟家。”
“知道今天几月几号吗？”
孟玖停顿了一下，看向孟思嘉。
孟思嘉冷冷报了日期。
孟玖转回头：“现在知道了。”
刘医生：“……”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孟玖看着他的笔尖，眯了眯眼：“你在记什么？”
刘医生道：“只是记录我们的谈话。”
孟玖伸手：“拿来。”
刘医生下意识把本子往回收。
下一秒，他手上一空。
笔记本已经到了孟玖手里。
孟思嘉太阳穴一跳：“孟玖。”
孟玖睨了一眼：“叫国师大人！”
然后翻开本子。
上面写着：身份认知异常，疑似妄想，攻击倾向待观察。
孟玖安静了两秒，抬头看向刘医生。
“你说本座有攻击倾向？”
刘医生额角一紧：“孟小姐，这只是初步判断，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沟通。”
孟玖点头，把本子合上。
“那本座也替你看看。”
刘医生：“？”
孟玖盯着他的脸，语气平静：“眼下青黑，气色虚浮，肝气郁结，脾胃不和。”
刘医生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孟玖继续道：“近来夜不能寐，午后困倦，胃口时好时坏。”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还掉头发。”
刘医生下意识摸了一下发际线。
孟母震惊地看着他。
孟思嘉眉心微蹙。
刘医生强撑镇定：“这些都是常见亚健康表现，不代表……”
“左肩旧伤，阴雨天会疼。”孟玖打断他。
刘医生彻底闭嘴了。
孟玖把本子递回去：“医者先医己。你这身子骨，比本座也强不了多少。”
刘医生接过本子，沉默半天，站起来。
孟思嘉问：“刘医生，她到底什么情况？”
刘医生斟酌着开口：“孟小姐的表达方式确实比较特殊，但逻辑完整，反应敏捷，观察力也很强。”
孟思嘉：“所以？”
“建议继续观察。”
孟思嘉：“……”
说了等于没说。
刘医生走后，孟母反而松了口气：“医生都说小玖没事。”
孟思嘉冷着脸：“他说的是继续观察。”
孟母自动忽略：“那就是没大事。”
孟思嘉不想争。
这个家已经不是正常医学能解释的范围了。
晚上，孟思嘉换了身黑色长裙下楼。
孟母问：“这么晚还出去？”
“子娇生日，早约好了。”孟思嘉拿起手包，“我去露个面就回来。”
她出门时，特意看了一眼二楼。
孟玖房门紧闭。
很好。
至少暂时安静。
孟思嘉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一上车，孟思嘉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来。
一路上都在接电话，浑然没有注意到车后座也坐了一人。
直到快到目的地了。
孟思嘉拿起镜子整理仪容仪表，才发现孟玖正坐在后座另一边。
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神色从容。
孟思嘉眨了眨眼，确信没看错。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孟玖道：“你上车之前。”
孟思嘉揉了揉眉心。
大意了！
她刚才一上车就在接电话，先是公司项目部，再是法务部，后来又是金子娇催她什么时候到。
一路电话不断，她竟然没发现车里多了一个人。
孟思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吓人？”
孟玖看着窗外：“本座没有吓你。”
“你偷偷上我的车，还坐了一路不吭声，这不叫吓人？”
孟玖认真想了想：“本座怕扰你议事。”
孟思嘉：“……”
她竟然还挺有礼貌。
司机坐在前排，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不敢插。
孟思嘉看了一眼车窗外。
已经快到金子娇生日宴所在的私人会所了，现在让司机掉头回孟家也来不及。
更何况，孟玖这状态，放她一个人回去她也不放心。
孟思嘉只能咬牙：“你跟着我可以，但到了地方，不许乱跑，不许打人，不许砸东西，不许再说什么阵眼起坛。”
孟玖若有所思，不想答应，但还是扬起下巴“嗯”了一声。
本座今晚无暇其他，只为取物，就勉强答应左护法吧。
车子停在会所门口。
孟思嘉刚下车，金子娇就提着裙摆迎了过来。
“思嘉，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又要被公司绊住……”
话没说完，她看见从车另一边下来的孟玖，表情明显一顿。
“……孟玖？”
那一瞬间，金子娇脑子里立刻闪过订婚宴上的画面。
那场面实在太震撼，以至于她现在看见孟玖，下意识扫了一眼会所门口的绿植。
盆栽都很矮。
应该折不了什么大树枝。
金子娇很快收起惊讶，主动笑了笑：“你也来了啊。”
孟玖看她一眼，点头：“路过。”
金子娇：“……”
孟思嘉一脸漠然：“她自己上的车。”
金子娇秒懂。
她默默靠近孟思嘉，压低声音：“她今天状态还好吗？”
孟思嘉看了一眼孟玖。
孟玖正站在会所门口，抬头看天，指尖轻轻掐算，不知道在干什么。
孟思嘉沉默两秒：“目前还没动手。”
金子娇：“……”
那就是不太好。
但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没有多问，只小声道：“我让她们别围着她，也别乱说话。”
孟思嘉难得缓了点脸色：“谢了。”
金子娇摆摆手：“你妹妹嘛。”
说完，她又忍不住看了孟玖一眼。
说实话，抛开订婚宴那些惊世骇俗的操作不谈，孟玖这张脸确实好看。
冷白皮，眉眼浓艳，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古代世家贵女的疏离感。
金子娇领着两人往里走。
会所里灯光明亮，衣香鬓影。
孟思嘉刚进去，就被几个朋友拉住寒暄。
她本想把孟玖拽在身边，结果一回头，孟玖已经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站在角落。
孟思嘉稍微松了口气。
金子娇也悄悄松了口气：“看着还挺乖。”
孟思嘉冷笑：“你别被表象骗了。”
金子娇：“……”
行吧。
她听劝。
孟玖站在角落，确实没打算掺和这些人的宴饮。
她抿了一口果汁。
甜。
冰。
还带一点果香。
此界饮食，确实有些门道。
但她很快收回心神。
子时将近。
东南方那股雷木之气越来越清晰。
不在这座会所里。
在外面。
离得不远。
孟玖放下杯子，抬脚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