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忽然直起身，将手里的水果刀暂且放在了小圆桌上。
傅司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她后退了半步，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庄重。
她双手在胸前交叠，左手抱右手，掐了个极其标准的道家子午诀。
然后对着沙发上的傅司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大礼。
明明穿的是一身普通的黑色运动服，硬是被她拜出了一种道士祭祀天地神明的神圣感。
傅司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拜得头皮发麻。
“叮铃铃铃——！！！”
一阵响亮无比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
孟玖动作猛地一顿。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了一下，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布包。
那块被称为“手鸡”的仙器，正不知疲倦地震动、尖叫。
脾气真大。
孟玖轻轻地对傅司年说：“稍等片刻，容本座先看一下，马上就轮到你。”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生疏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孟思嘉压着火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孟玖！你跑哪去了？！”
孟玖如实道：“阵眼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趁着这个空档，被绑在沙发上的傅司年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嘶吼出声：
“报警！救命……唔！”
最后半声惨叫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孟玖嫌他吵乱了气场，随手扯过搭在沙发背上的一条领带，干脆利落地塞进了傅司年嘴里。
“阵眼不可喧哗，会乱气场。”
电话那头的孟思嘉听见这声“救命”，再听见那声可疑的“唔”，大脑直接宕机了。
傅司年？报警？救命？
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险些一脚油门撞上绿化带。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握住方向盘，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孟玖，你听我说。”孟思嘉的声音轻轻地，像在哄一个随时会引爆炸弹的危险分子，“你旁边那个人，是傅司年吗？”
孟玖看了一眼沙发上疯狂挣扎、满眼惊恐的男人。
“嗯。”
孟思嘉心跳漏了一拍：“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起阵。正要取血。”
取血？！
孟思嘉咽了咽口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飙。
“停下！不许取！你现在什么都别动！”
孟玖皱眉：“不行，子时已到，时机难得。”
“你糊涂！”孟思嘉急中生智，大脑疯狂运转，顺着她的逻辑大声呵斥，“我是你的左护法！哪有国师起大阵，护法不在旁边守着的？！”
孟玖微微一顿。
孟思嘉听她没反驳，立刻拔高声音继续忽悠：“他既然是极品阵眼，煞气必定极重！你一个人起阵，万一被煞气反噬怎么办？极其危险！必须有护法在场！”
孟玖沉吟片刻。
此言……倒也确实有理。
傅司年命格极硬，这雷击木也是刚出土的，两者相加，若无护法镇守外围，确实容易生出变数。
“左护法言之有理。”孟玖终于妥协，“那你何时到？”
“我已经到楼下了！”孟思嘉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停在别墅大门外，“马上上来！你等我！”
电话挂断。
孟玖转过身，重新走到沙发前。
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对傅司年说：
“稍等片刻。”
“左护法说，起阵凶险，需等她来护法。”
傅司年：“……”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都没这么绝望过。
卧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孟玖尽职尽责地守在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把大腿上那截雷击木扶正了一点，确保“阵眼”与“阵物”完美贴合。
傅司年被她这动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且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按门铃的人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恨不得把按钮按出火星子。
紧接着，孟玖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她接通，里面传来孟思嘉气急败坏的声音：“孟玖！我进不去！大门锁着！你快下来给我开门！”
孟玖看了看沙发上的傅司年，叮嘱道：“莫要乱动，我去接左护法。”
傅司年死死瞪着她。
他倒是想动，他动得了吗？！
孟玖转身走出卧室，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别墅的入户门是极其厚重的防盗门，旁边配着全套的智能门禁系统，屏幕上闪烁着蓝光。
孟玖站在门前，端详了片刻。
门外，孟思嘉急得直拍门：“孟玖！快开门！”
“嗯。”孟玖隔着门应了一声。
“快开门啊！”
孟玖看着那块没有锁孔，只有一堆数字和指纹识别区的黑色面板，眉头微蹙。
“此门无栓无孔，阵法颇为古怪，本座正在寻找阵眼。”
门外的孟思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神特么阵眼！
“没有什么阵眼！门把手上面有个长条的感应区！或者你找找墙上有没有一个发光的绿色按钮！按下去！”孟思嘉隔着门声嘶力竭地指导。
孟玖目光落在一旁的智能面板上。
确实有个绿色的圆形图标。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门缓缓弹开一条缝。
孟思嘉猛地拉开门，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冲了进来。
“人呢？！”她一把抓住孟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孟玖指了指楼上：“在榻上。”
孟思嘉眼前一黑。
在榻上？！
她根本不敢细想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甩开孟玖，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循着灯光一把推开了主卧的门。
“傅……”
孟思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立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单人沙发上，北城那位向来清冷矜贵、手段狠厉的活阎王傅司年，此刻正极其屈辱地被绑着。
他身上只着一件浴袍，因为挣扎，带子已经完全散开，露出胸膛和腹肌。
他的双手被一根红绳死死反绑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塞着一条领带。
更要命的是，他的大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截焦黑的木头。
脚边放着一个不锈钢小碗。
旁边的小圆桌上，还放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
这画面。
这构图。
这诡异的仪式感。
孟思嘉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两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门口。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