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玖回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地说：“回朝。”
语毕，又看向孟思嘉。
“这两日承蒙左护法照拂，虽你时常口出狂言，冒犯本座，但心不坏。”
孟思嘉眼眶都气红了。
谢谢。
她真是谢谢这句心不坏。
孟玖又看向傅司年。
傅司年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她。
孟玖却又朝他正正经经行了一礼。
“也多谢阵眼。”
傅司年：“……”
他不需要这种感谢。
孟玖继续道：“你命格硬，气血纯正，煞气浓厚，虽脾气差些，却是难得一见的好阵眼。今日借你一用，若本座顺利回朝，必在太庙为你供一盏长明灯。”
傅司年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我谢谢你。”
“不必客气。”
孟玖十分自然地接了。
傅司年：“……”
孟思嘉：“……”
这个世界果然已经没救了。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
风从露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桌上的黄纸轻轻颤动。
雷击木表面那几道焦黑裂纹里，竟似乎隐隐闪过一点极淡的蓝光。
孟玖眼神一凝。
“来了。”
傅司年脸色微变。
他虽然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
那截焦黑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周围空气都开始发麻。
孟玖重新拿起水果刀。
傅司年瞬间绷紧：“孟玖！”
“莫怕。”
孟玖这次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她看着他，认真保证：“只取一滴。”
傅司年气得眼前发黑。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被动过。
就在孟玖重新靠近他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门声。
砰！
砰砰！
紧接着，是一声愤怒又委屈的狗叫。
“汪！”
傅司年猛地抬头。
是他的狗。
那只被孟玖一掌劈晕的萨摩耶，醒了。
孟玖也听见了。
她皱了皱眉：“此犬倒是顽强。”
楼下的狗显然循着气味追了上来。
它一路撞开虚掩的门，爪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孟思嘉眼睛拼命往门口转，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别来。
千万别来。
但狗当然听不懂人的心声。
下一秒，一团雪白的大毛球冲进卧室。
它一眼看见自家主人被绑在沙发上，又看见孟玖手里拿着刀，瞬间炸毛。
“汪汪汪！”
它怒吼一声，四爪蹬地，像一枚白色炮弹，直直朝孟玖扑了过去。
而此时的孟玖，正双眸微阖，左手掐诀，右手持刀虚虚悬在雷击木上方。
等她察觉到风声，已经晚了。
“不可……”
砰！
萨摩耶结结实实撞上她的后腰。
孟玖被扑得往前一栽，手里的水果刀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而左手指尖最后一道诀偏了半寸。
半寸。
于寻常人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偏差。
可于阵法而言，便是生门偏死门，归路入旁门。
孟玖瞳孔骤缩。
不好。
她想立刻收诀，可雷击木已经被天雷引动。
几乎同一瞬间，窗外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夜空。
轰隆！
雷声炸响。
露台的窗帘被狂风卷起，雷击木骤然亮起一道蓝白色电光。
电光顺着小碗、黄纸、红绳一路蔓延，像失控的蛛网，瞬间缠住了扑倒在一起的一人一狗。
孟思嘉瞳孔骤缩。
“孟玖！”
傅司年也猛地变了脸色：“闪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房间。
空气里传来一股焦糊味。
灯光剧烈闪烁几下，啪地一声，全灭了。
卧室陷入死寂。
过了好几秒，备用灯才幽幽亮起。
孟思嘉僵硬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她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孟玖！”
她踉跄着冲过去，只见孟玖倒在地毯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旁边，那只萨摩耶也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动不动，雪白的毛都炸成了蓬松的一团。
孟思嘉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真劈了。
真的被雷劈了。
她颤抖着伸手去探孟玖的鼻息。
还有气。
孟思嘉刚松一口气，旁边那只萨摩耶忽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狗睁开了眼。
它缓缓翻身坐起，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孟玖，再看了看被绑在沙发上的傅司年。
然后，它整只狗都僵住了。
孟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视线不对。
太低。
太矮。
地毯的纹路被放大无数倍，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异常清晰。
雷击木的焦味，傅司年身上的沐浴露味，孟思嘉裙摆上的香水味，还有那只蠢犬身上的狗味。
不对。
这狗味为什么这么近？
孟玖低头。
看见了两只毛茸茸的白爪子。
她沉默了。
她试着抬手。
白爪子动了动。
她再试着开口。
“汪。”
孟玖：“……”
她抬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而她，站在旁边。
四条腿。
一身毛。
尾巴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孟玖眼前一黑。
天杀的！
她和这只犬，换魂了。
果然。
没有护法镇守，起阵就是容易出纰漏。
这下亏大了！
孟思嘉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见自家妹妹被雷劈晕了，而傅司年的狗醒来之后，突然开始对着孟玖的身体疯狂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
孟思嘉崩溃地捂住耳朵：“别叫了！祖宗，求你别叫了！”
狗壳里的孟玖更崩溃。
她想说话。
想解释。
想让孟思嘉赶紧扶她本体起来，莫让那只蠢犬占了她的肉身。
可一张嘴，还是：“汪汪汪！”
孟思嘉人都要碎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孟玖，又看着旁边叫得撕心裂肺的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要怎么跟爸妈交代？
说妹妹半夜翻墙进傅司年家，绑了傅司年，正准备起坛，结果被傅司年的狗扑倒，遭雷劈了？
傅司年坐在沙发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地上那张惨白的小脸，眼神复杂得厉害。
震惊！
愤怒！
荒唐！
以及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退婚的刺激，真的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