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玖侧身让开了路。
“早说便是。”
傅司年冷着脸越过她，快步往院外走。
孟玖提着黑袋子，跟在他身后。
傅司年走到车前，拉开驾驶座的门，刚要坐进去，余光便瞥见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他动作一顿。
孟玖已经弯腰坐了进去。
她把黑袋子搁在脚边，顺手扣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这车本来就是她的。
傅司年站在车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孟玖神情坦荡。
“去看看。”
“看什么？”
“你家长辈。”
傅司年气笑了。
“孟玖，你半夜闯进我家，现在还要跟我去傅家？”
孟玖皱起眉。
“你不是说，雷击木是你奶奶的？”
“本座既要查雷击木的来路，自然该去问她。”
傅司年脸色一沉。
“我奶奶刚摔倒，现在情况不明，你别去添乱。”
孟玖听完，反而更理直气壮。
“正因情况不明，本座才更该去。”
傅司年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孟玖没接话。
傅老太太深夜摔倒，傅司年身上的煞气此刻又乱得厉害，再加上上回在傅家老宅那股古怪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但她懒得和他解释。
只是敷衍道：“本座向来心怀苍生。”
傅司年：“……”
他就不该多问。
傅司年盯着坐在副驾驶上显然不打算下车的孟玖，冷声道：
“上车可以。”
孟玖眼睛一亮。
“但到了老宅，不准乱来。”
孟玖眉头一皱。
“什么叫乱来？本座行事一向稳妥。”
傅司年面无表情。
“你对‘稳妥’两个字，最好重新认识一下。”
孟玖正要反驳。
傅司年先一步开口：
“不同意就下车。”
孟玖权衡片刻。
先去傅家老宅最要紧。
至于到了地方，规矩自然可以见机行事。
她勉强点头。
“行。”
傅司年看她答应得太快，反倒不放心。
可奶奶那边还等着，他没空再和她耗。
傅司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驶出别墅。
院子里，公主听见动静，从草坪上跑到铁门边，朝远去的车尾叫了两声。
“汪汪！”（你们要去哪？带上我。）
孟玖降下车窗，朝它挥了挥手。
“看好门户，本座去去便回。”
公主蹲在铁门后，尾巴摇得飞快。
傅司年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去，没说话。
车子很快停在老宅主楼前。
傅司年推门下车，径直往里走。
孟玖跟着下了车，刚踏进院子，脚步便慢了半拍。
白日里看，这宅子只是阴沉了些。
可到了夜里，院中老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枝桠横斜在地上，像一只只伸出来的黑手。
门边那对石狮仍旧立着。
左边那尊嘴角缺了一块，右边底座下压着半枚发黑的旧铜钱。
孟玖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眼。
铜钱周围的泥土，比之前看到的更黑了。
傅司年已经踏上台阶，回头见她没跟上。
“不是要看？站着做什么？”
孟玖收回视线，跟着进门。
客厅灯火通明，佣人来回穿梭，气氛压抑。
“司年。”
一道女声从里头传来。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迎上来。
她穿着深色睡袍，头发梳得有点整齐，显然是匆忙起身。
见到傅司年，她先松了口气。
“芳姨。”
“你总算回来了。”
说完，她才注意到傅司年身后的孟玖。
孟玖穿着睡衣，外头随意罩了件外套，长发披在肩后，手里还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袋子。
芳姨顿了顿，才记起来这是孟玖。
“孟小姐怎么也来了？”
傅司年脸色微僵。
这个问题，他实在不想回答。
孟玖却已经坦然答道：
“本座来看看老太太。”
芳姨愣了愣。
本座是个什么新鲜流行词？
还有，大半夜，刚退婚的两个人一同回来。
孟玖还穿着睡衣。
再加上傅司年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芳姨心里虽有疑问，眼下也顾不上问，只急声道：“妈半夜起来喝水，不知怎么竟走到了后堂外的走廊。”
“佣人发现时，她已经摔在地上了。”
“张医生看过了，没伤着骨头，可一直没醒。”
傅司年眉头紧锁。
“她半夜去后堂做什么？”
芳姨迟疑了一下。
“我不清楚，但是今天晚饭后，妈也去过一趟后堂。”
“说是前几日送来的那批旧物还没归置好，要亲自看一眼。”
孟玖抬眼，朝客厅深处望去。
通往后堂的长廊灯火昏黄，寂静无人。
傅司年问：“晚饭后谁陪她去的？”
老管家连忙上前。
“是我陪老夫人过去的。”
“老夫人只在后堂坐了一会儿，没碰什么东西，出来时也好好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我起夜，才发现老夫人倒在那儿。”
傅司年没再问。
“先看奶奶。”
芳姨忙跟上。
孟玖落在最后，几人上了二楼，进了傅老太太的卧房。
傅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呼吸尚算平稳。
张医生守在床边，见傅司年进来，立刻起身。
“傅总。”
傅司年点点头，走到床边，低声唤道。
“奶奶。”
傅老太太毫无反应。
“检查结果怎么样？”
张医生道：“目前没有明显外伤，骨头也没伤着。血压和心率暂时稳定，但人一直昏迷。”
“我建议尽快送医院做检查，先排除脑部的问题。”
“安排车。”傅司年说。
芳姨连忙点头：“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孟玖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傅老太太眉心。
那里缠着一缕灰黑色的气，细得像线。
一端缠着傅老太太，另一端却隐隐往楼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