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扑来得极快。
傅司年只看见一团浓黑压到眼前，周身骤然发冷，连呼吸都像被什么堵住了。
孟玖一步横到他前面，手中拖把杆抡圆了，照着那团黑影当头砸下。
“滚开！”
“砰！”
拖把头结结实实拍进黑影里。
预想中厉鬼惨叫，符光大盛的场面没有出现。
反而是半湿的拖布甩出一串水珠，不偏不倚，全落在傅司年脸上。
傅司年：“……”
后堂里静了半拍。
孟玖也停住动作，低头看了眼拖把头。
方才那一下砸得太实在，红线松了，黄符歪歪斜斜挂在拖布边上。
傅司年抹掉脸上的水，声音发凉。
“这就是你的法器？”
孟玖面不改色，把歪掉的黄符重新贴正。
“法器不在贵贱，在于执器之人。”
傅司年看着她。
孟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当然，若拖布再干净些，威力会更佳。”
傅司年额头跳了跳。
黑影却没给他们争论的机会。
它被拖把打散了一瞬，黑气在半空扭曲，重新聚成那道细长的人形。
地上那双尖细的高跟鞋往前挪了半步。
“嗒。”
后堂里明明没有其他人，地砖上却传来清晰的鞋跟声。
孟玖收起玩笑，横杆挡在傅司年前面。
“退后。”
“本座护着你。”
傅司年左观右看：“这是什么东西？”
“怨煞借镜成形。”
孟玖盯着铜镜裂开的缝隙。
“它被人困在镜中太久，早就没了神智。傅老太太夜里去了后堂，正好被它勾住了魂。”
那道影子缓缓抬起手。
它没有头，手臂却细得吓人，五根手指尖长得不成样子。
傅司年看向供桌上的铜镜。
“谁把它放进来的？”
“暂时不知。”
孟玖道：“不过那串铜钱和门口石狮底下的半枚是一套。有人在外面镇住宅门，在里面养煞。”
傅司年声音更冷。
“养煞？”
“借傅家的人气、财气养它。”
孟玖顿了顿。
“等它养够了，便会反噬主人。”
傅司年还要再问，黑影脚下的高跟鞋突然往前一滑。
“嗒、嗒、嗒——”
鞋跟声越来越快。
孟玖抬手把傅司年往旁边一推，拖把杆横扫过去。
黄符骤然燃起。
黑影撞上杆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这回，拖把确实有用了。
黑气被黄符逼得散开，贴着地面乱窜，最后缩回铜镜前。
孟玖趁机咬破指尖，飞快在拖把杆上画下一道血符。
傅司年看着她冒血的手指，眉头皱起。
“你用自己的血做什么？”
“符力不够，借一点。”
孟玖甩了甩手。
“别看了，死不了。”
傅司年脸色不好看。
“我不是担心你死不死。”
孟玖抬头。
傅司年移开视线，语气生硬。
“你死在傅家，麻烦。”
孟玖“哦”了一声，没再理他。
她将拖把杆往地上一杵，朱砂符、黄符和红线同时亮了起来。
“去把那串铜钱捡起来。”
傅司年看向地上的铜钱。
“现在？”
“现在。”
“它就在那儿。”
“所以才让你去。”
傅司年气得差点笑出来。
“孟玖，你是不是觉得我命硬，就可以随便使唤？”
孟玖认真点头：“正是。”
傅司年：“……”
黑影在铜镜前翻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尖细的高跟鞋猛地朝铜钱方向冲去。
孟玖抬杆拦住它。
“快！”
傅司年咬了咬牙，快步上前，俯身捞起那串铜钱。
铜钱入手的一刻，寒意顺着掌心往上钻。
他手腕上的煞气也被牵动，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直直扑向他。
孟玖把拖把杆横过来，挡在傅司年身前。
“本座就知道，你这阵眼招鬼喜欢。”
傅司年攥着铜钱，冷声道：
“你能不能先救人？”
“本座正在救。”
孟玖抬手指向他手里的铜钱。
“把缺角那枚取下来。”
傅司年低头看了一眼。
那串铜钱被红绳穿着，缺角那枚正压在最下方。
他刚碰上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司年。”
是傅老太太。
傅司年手指一顿。
“别回头！”
孟玖厉声喝止。
可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急切。
“把铜钱给奶奶。”
“快，奶奶冷……”
傅司年站在原地，手背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这声音太像了。
像到连老太太说话时的语气都学得分毫不差。
孟玖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你奶奶在楼上躺着，冷什么冷！”
傅司年被她拍得往前一晃，终于回过神。
“孟玖！”
“少废话，拆铜钱！”
傅司年忍着火气，用力扯断红绳。
缺角铜钱落进掌心。
就在这一刻，后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管家的声音隔着长廊传来。
“傅总！不好了！”
孟玖脸色一变。
“谁让他进来的？”
傅司年也皱起眉。
下一秒，老管家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朝傅司年喊道：“傅总，老夫人醒了，她一直在叫您……”
话没说完。
供桌前的黑影忽然停住。
它缓缓转向门口。
地上那双尖细的高跟鞋，往门口方向挪了一寸。
老管家没有察觉不对，急得直往里走。
“傅总，您快去看看吧，老夫人醒了以后一直念着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