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一怔。
他看著孟玖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沉默了許久。
胸口那股悶意卻被她幾句話攪得散了些。
傅司年盯著她看了片刻。
原來，她竟是在開導他。
這女人，明明是在關心他，偏偏要裝出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樣。故意說這種毫無顧忌的話，就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怕他深陷在被親生父親背叛的陰影里出不來吧？
呵，連安慰人都這麼別扭。
傅司年心底一軟。
就在這時，孟玖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一個透明玻璃瓶，里面裝著大半瓶透明液體。
“喝點？”孟玖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傅司年愣了一下，接過來聞了聞，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
“白酒？”
兩人就在天台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幾口酒下肚，傅司年的臉色泛起了一層微紅，原本冷硬的輪廓也柔和了不少。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著孟玖。
“今天的事，謝謝你。”
孟玖擺了擺手。
“小事。陣眼沒壞就行。”
“其實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神經病。”傅司年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少見的坦誠。
孟玖喝酒的動作一頓，斜眼看他。
傅司年自嘲地笑了笑。
“我還讓人偷偷調查過你。我本以為你接近我是別有用心，卻沒想到，你會為了我的事這麼盡心盡力。”
他看著孟玖被夜風吹亂的頭發，眼神深邃而認真。
“孟玖，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
孟玖一听，眼楮瞬間亮了。
好好對她？這就是要報恩的意思啊！
她心里大喜，立刻順桿往上爬。
“既然你要報答本座，那本座就只求一件事。”
“你說。”
孟玖指著他，目光灼灼。
“當本座的陣眼。”
傅司年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因為喝了酒，他的笑聲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懶和無奈。
“你怎麼老提陣眼這件事？”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就不能提點別的嗎？”
“不能。”孟玖回答得斬釘截鐵，“本座幫你這麼大的忙，別的報酬本座統統不要。讓你當本座的陣眼，是本座唯一的執念。”
傅司年看著她這副執著的模樣，只當她是在用這種奇特的方式表達對他的在意。
“好，我答應你。”
傅司年停了停，道︰“不過，我也想了解一下你。”
“了解我？”
“嗯。”傅司年點點頭，“我調查過你，知道你從小沒有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一直跟著奶奶在鄉下。我想知道你小時候是怎麼過的，也想知道，你突然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感覺如何？”
孟玖拿著酒瓶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傅司年泛紅的臉頰和認真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這陣眼既然都答應要好好干活了，那對他坦誠相待，似乎也是應該的。
孟玖放下酒瓶，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其實，我不是孟玖。”
傅司年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醉意。
“你不是孟玖，誰是孟玖？”
孟玖搖了搖頭。
“此事說來話長。本座其實來自大淵，乃大淵國師。本座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不是那場意外……”
她正準備好好給這個陣眼科普一下自己當年單挑滿朝文武的豐功偉績，結果一轉頭，聲音戛然而止。
傅司年靠在欄桿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睡著了。
孟玖︰“……”
她提著酒瓶，無語地嘆了口氣。
“就這點酒量，也敢喝本座的酒。”
孟玖搖了搖頭。
罷了。
她轉過身，仰頭看向廣袤的夜空。
如今傅司年身上的煞局已破，這絕佳的陣眼算是徹底穩固了。
上次在傅司年家錯過了回朝的機緣，眼下要想再開陣，就只能重新湊齊天時地利人和。
孟玖凝神觀星，指尖飛快地掐算起來。
片刻後，她眼楮猛地一亮。
算到了！
下月初八！
星象顯示，下個月初八是個百年難遇的好日子。
到時候只要把傅司年往陣眼上一按，讓他好好配合，自己就能起壇作法，重回大淵！
想到大淵國師的鐵飯碗正在向自己招手，孟玖內心一陣澎湃，連帶著看一旁睡死過去的傅司年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孟玖！”
天台的鐵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孟思嘉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我才上個廁所的功夫，你們倆居然跑天台上來了？！”
孟思嘉看著睡死過去的傅司年，又看了看孟玖手里的酒瓶，簡直要抓狂了。
“真是服了！居然還喝酒了！”
“等等，這是醫院，你們哪來的酒？！”
孟玖淡定地把酒瓶往身後一藏。
“剛才在路上拿的。”
孟思嘉︰“……”
同一時間，住院部某層樓的樓梯口。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頭和他的兒子正鬼鬼祟祟地探著頭，在消防栓附近東找西找。
“不是說給我帶酒了嗎？酒呢？我那瓶珍藏的五糧液呢？！”老頭壓低聲音，急得直跺腳。
兒子滿頭大汗，墊著腳在消防栓的箱子頂上摸了又摸。
“帶了啊！我怕被我媽發現，剛才特意偷偷放在這消防箱上面的，怎麼才一會兒就不見了！”
“找什麼呢？”
一道冷颼颼的聲音突然從樓梯上方傳來。
父子倆渾身一僵。
抬頭一看，老太婆正叉著腰站在台階上，沒好氣地瞪著他們。
“大半夜不睡覺，是不是又給你爸偷偷帶酒了？醫生說了你不能喝酒，不要命了！”
老頭委屈得直拍大腿。
“我就聞一下！我又不喝！我這斷酒如斷糧，你讓我聞一下怎麼了！到底是哪個缺德的把我的酒偷走了啊！”
頂樓天台上。
孟思嘉看著毫無負罪感的孟玖，氣得直揉太陽穴。
“你能不能顧及下自己的身體？！你昨天還在急診室打點滴，他今天虛弱得只能坐輪椅，你們兩個病號居然跑天台上來吹冷風喝酒？！要是再有個什麼好歹，可怎麼辦！”
“一點小酒，無傷大雅。”
這時，天台的鐵門再次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