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嘉没有回答孟子佑的问题。
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资料，回过头来看向孟子佑。
“子佑。”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问你几句话，你认真回答。”
孟子佑喉结动了一下，勉强笑道：“嘉姐，你说。”
“我自问接手公司以来，从未亏待过你半分！”
“你要项目，我把城南交给你。你要预算，我二话不说签字放款！整个孟氏，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到底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孟氏？”
孟子佑一怔。
“嘉姐，你在说什么呢？”
“装傻吗？”孟思嘉冷笑了一声。
“你在工地上埋煞阵毁孟氏，还找人跟踪偷拍，篡改视频内容在网上泼脏水陷害孟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嘉姐，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孟子佑连连摇头，满脸写着无辜：“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处理事故，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啊！”
一旁的孟父孟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跳。
孟母赶紧上前拉住孟思嘉的胳膊。
“思嘉，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子佑这孩子从小老实，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孟父也皱着眉头。
“思嘉，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大家都不好受。但这种事不能只凭猜测，得有证据。”
“我知道。”
孟思嘉抽回自己的手，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刚才在关枫接通那通电话前，她就留了个心眼，悄悄按下了自己手机的录音键。
孟思嘉指尖轻轻一点，一段清晰的音频在客厅里骤然响起：
“喂？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你赶快去外地躲一阵子，尾款我已经打你卡了，这段时间千万别联系我！”
紧接着，是孟思嘉的声音：“是……子佑？”
随后，电话被仓促挂断。
录音放完，整个客厅针落可闻。
孟父孟母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孟子佑。
然而，孟子佑沉默了两秒，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嘉姐，这段录音不能证明什么。”
“现在的AI技术这么发达，网上随便花几十块钱就能克隆一个人的声音！这分明是有人恶意伪造我的声音，想挑拨我们自相残杀，借刀杀人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气愤：“连现在新闻里天天都在辟谣AI诈骗，你怎么能相信一段随随便便生成的音频，就怀疑自家人？！”
周晋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我靠，这年头连背刺自家人都能甩锅给AI了？合着大模型研发出来就是为了替你顶包是吧？科技圈招你惹你了？”
孟子佑脸色难看：“我只是说，单凭一段录音不能定我的罪。”
孟思嘉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她以前只觉得孟子佑有些怯弱老实，需要她多护着，直到今天她才真正见识到，一个人厚颜无耻起来能有多令人作呕。
她压下心底的厌恶，冷冷看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手里只有这段录音？”
“偷拍小玖的人已经落网了。他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U盘都已移交警方，里面的偷拍照片、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也都做了备份。”
孟子佑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你转给他的五十万，还有你指使他偷拍、引导舆论的聊天记录，警方都会查清楚。”
孟思嘉叹了口气，继续道：
“孟子佑，我念在同宗的情分上，才没让警察直接到公司把你带走。你如果继续跟我扯什么AI造假，我立刻让法务部走公诉流程！蓄意破坏重大工程、买凶制造舆论诽谤，数罪并罚，你猜你下半辈子要在里面踩多少年缝纫机？”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子佑脸上的强硬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抱住头哭了起来。
“嘉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可是我没办法啊！长辈有命，我不能不听啊？！”
孟父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大声质问。
“长辈？！哪个长辈让你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孟子佑低下头，不敢看孟父的眼睛。
“是……是我爸让我这么干的。”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孟父像是被人迎面重击，脚步踉跄着退了两步，傅司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孟玖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自打她穿到这个世界，便只知道孟家只有这一门，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别的长辈。
“你爸是谁？”孟玖冷冷开口。
孟父颤抖着手，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我的亲弟弟，你们的二叔，孟宗。”
孟玖挑了挑眉。
孟家还有二房？
想不到到了现代也分什么长房、二房，还要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这世道换了，夺产的戏码倒是没变。
孟思嘉显然早就知道这个二叔的存在，冷笑一声。
“孟宗？他怎么敢？孟氏每年给他百分之二的分红，他还嫌少吗？”
“这白眼狼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孟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因为在你爷爷眼里，孟氏本来就不该属于我。”
孟思嘉怔了一下。
孟父扶着沙发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当年分家的时候，你爷爷把老宅和老城区那十间五金店，全都给了你二叔。”
“我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只从抽屉里拿出十万块钱，扔给我，让我自己出去讨生活。”
孟母站在一旁，眼圈已经红了。
“他说他将来要靠孟宗养他，所以祖产理应由孟宗继承。我没有儿子，也不配拿孟家的东西。”
孟思嘉的手指猛地收紧。
孟父却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轻松。
“后来，我和你妈就靠那十万块钱，从最小的贸易生意做起，一点一点把孟氏撑了起来。”
“这个公司没有拿过孟家一分钱。厂房是我们自己租的，第一批货是我们自己跑出来的，最困难的时候，连员工工资都是我和你妈借钱发的。”
他抬起头，眼底压着多年的不甘。
“孟氏是我跟你妈妈一砖一瓦挣出来的，不是祖产。”
客厅里没人说话。
孟父缓了几秒，继续道：
“后来你二叔把老宅和那些店铺都败光了，哭着上门来找我。我念着兄弟情分，才答应每年给他公司百分之二的分红。”
“可他拿了几年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觉得这点钱不够。”
孟思嘉冷声问道：
“所以他去年找您要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对。”
孟父点了点头。
“我没答应，他就说我忘恩负义，说孟氏本来就有他的一份。那之后，我们就彻底闹掰了。”
孟玖看着孟父。
“既然已经闹掰，他为何又突然动手？”
孟父的神色沉了下来。
“因为前阵子，我去了一趟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