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嗓门中气十足，洪亮得甚至在梁柱间激起了回音。
正厅里原本垂首肃立的几个管事和佣人，眼角集体抽搐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
孟思嘉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搞了半天，还真是一出拙劣的苦肉计。
观星更是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啪啪拍着巴掌。
“神术！师父的还阳术果然名不虚传，老叟不仅起死回生，腿脚比兔子还利索呢！”
孟老爷子：“……”
孟父呆呆地看着生龙活虎、破口大骂的老父亲，眼中最后一点担忧彻底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孟老爷子踢歪的脚踏，又看了看刚才气若游丝的老人，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荒谬。
又是装的。
为了把他骗回来，老爷子竟然连装病假死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孟老爷子被观星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也不装了。
他一把擦掉嘴角的唾沫星子，气冲冲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老大！既然你非要把窗户纸捅破，那我今天就把话摊开了说！”
孟老爷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全为家族着想的架势。
“城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整个北城都在看孟家的笑话！归根结底，就是你孟弘身边没个能挑大梁的自家人！”
他目光扫过孟思嘉，语气里满是不满。
“思嘉这丫头确实能干，但她终究不是你亲生的，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至于这个刚找回来的……”
孟老爷子的手指向孟玖，没好气地说：
“我听说她一回来就被傅家退婚，整天神神叨叨，外面都传她精神不正常！今天一见，果然是个不成体统的疯丫头！”
孟玖眉梢微动。
她看向孟思嘉。
“他说本座什么？”
孟思嘉面无表情。
“他说你脑子有病。”
“哦。”
孟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孟老爷子。
“这眼也坏了，得治。”
孟老爷子一噎，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你说，将来你们两口子百年之后，这孟氏集团到底落到谁手里？！交给一个不是亲生的，还是交给一个脑子有病的？那还不全便宜了外人？”
孟宗立刻在旁边顺杆往上爬，满脸义正词严。
“爸说得没错！大哥，你没有儿子，孟氏将来总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吧？思嘉虽然姓孟，可她终究要嫁人。孟玖就更不用说了，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把孟家的产业拿去胡乱折腾？”
孟宗越说越激昂，甚至理直气壮。
“城南的烂摊子，我和子佑可以替你扛下来！只要你顾念家族情分，把孟氏的管理权交出来，再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二房，咱们一家人合力，才能保住孟家的祖产啊！”
“你还真敢说！”
孟父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孟宗的手都在发抖。
“城南项目出了事故，根本就是拜你所赐！”
孟父一把将旁边的孟子佑扯到身前。
孟子佑脚下踉跄，差点重新跪下去。
“子佑就在这里！他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他在工地上搞破坏，故意引发塌方，甚至还雇了网络水军恶意造谣抹黑孟氏！”
孟宗脸色一变。
孟父盯着他，声音越来越沉。
“你干出这种伤天害理、吃里扒外的事情，现在还敢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开口就要孟氏的管理权？”
正厅里鸦雀无声。
孟父原本以为，老爷子听到孟宗干出这种违背人伦底线的事，就算不立刻严惩孟宗，至少也会训斥几句。
可孟老爷子只是掀了掀眼皮。
“子佑年纪小，做事是毛躁了些。但阿宗这么做，也是被你逼的。”
孟父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父亲。
“被我逼的？”
“你要是早听我的话，早早同意把股权和管理权分给阿宗，一家人有商有量、齐心协力，阿宗何至于走这步险棋？！但凡你稍微有点当大哥的担当，城南能出这档子事吗？！”
孟老爷子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就更应该顾全大局。按阿宗说的办！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出来，让阿宗替你出面摆平。只要孟氏保住了，股份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区别？”
听着孟老爷子的字字句句偏心偏得毫无底线。
孟父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爸！”
孟思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孟父的胳膊。
孟父稳住身形，看着自己的父亲，半晌没有说话。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这些年苦苦维护的所谓亲情，到底是什么模样。
孟父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收紧。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互帮互助？顾全大局？”
孟父抬起眼，看向孟宗。
“这些年你投资失败，是我替你填窟窿。你家里揭不开锅，是我每年接济。二房拿的每一分钱，哪一笔不是我看在兄弟情分上给的？”
孟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孟父冷冷打断。
“我帮你的时候二话不说，从来没有跟你要过什么。现在你设计差点害死工地上的人，还要拿走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却说是在替我收拾残局？”
孟父一步步走向孟老爷子，眼眶泛红。
“你把他夺家产，说成顾全大局；把他的算计，说成兄弟互助。爸，你到底还要偏心到什么地步？”
孟老爷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闪躲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冷了下来。
“我是为了孟家好。”
“为了孟家好？”
孟父抬手指着自己。
“那我呢？我不是孟家人吗？”
他又指向孟思嘉和孟玖。
“我的女儿呢？她们就不是孟家人吗？”
孟思嘉扶住孟父的手臂，低声道：“爸，别激动。”
孟父却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全都找到了出口。
“我也有两个孩子，我知道人心都是偏的，也知道你更疼小儿子。可你不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他做错了事，你不责怪他，反而怪我没有把家业分给他。你明知道他是为了抢孟氏才动手，却还要替他说话！”
“爸，你太让我寒心了。”
孟父擦了一把眼角，腰杆一点点挺直。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
他看向孟宗。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二房捅出来的烂摊子，我孟弘自己扛。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不会把公司交给你！但从今往后，我和你的兄弟情谊到此为止。”
孟宗脸色变得难看。
孟父又转向孟老爷子。
“至于你这个父亲……”
他停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你想认我这个儿子就认，不想认，也随你的便。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填二房的窟窿。”
孟父看向孟思嘉，又看向孟玖。
“我的女儿，就是我孟弘的继承人。她们是不是儿子不重要，姓不姓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公司是我挣下来的！”
“凭什么你们非要逼着我，把半辈子拼下来的家业送给一个吃里扒外的侄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
“这才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孟老爷子的脸色涨得通红，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孟父。
“逆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他猛地拍着扶手。
“来人！给我拿家法！家法！”